门楣上的旧灯泡忽明忽暗,灯丝里像有蚊子在撞。林静的脚在门槛上迟疑了一下,外头的雨顺着发梢滴进来,把她的衣襟浸成了深色。院子里燃着一小撮煤火,像个不耐烦的眼神在盯着她。
阿娘坐在炕沿,背影在昏黄里折成一道刀口。她的手指在搓着一条旧毛巾,动作急促,像是里头藏着针。见林静进门,手一甩:“回来做啥?还想掺和家里事?”话薄得像刀刃。
林静把包放在桌上,慢慢地脱下外套,雨水滴在桌面,发出清脆的答话声。她先是不说话,只有手指不停地抚过包的缝线,像在把回忆缝回去。声音出来时,像是被压了一夜的潮水:“我只是把欠田庄的钱还了。”
二叔从后屋穿了出来,胳膊上还有柴火的青烟。他的嘴里含着一根碎烟,声音粗陋得像锤子敲铁:“还?谁让你去坟地借的?瞎折腾啥。”每个字都像往地上摔石头,砸得地板都颤了。
阿娘眼睛里有点湿光,她没有叹息,只把那湿光像针一样扎出去:“你知不知道,咱们家有规矩。外人话不好听,别把家里搅得稀烂。”她站起来,脚步缓慢却坚定,像冬天里一根老树的根。
“我只是想—”林静的声音软,几乎听不到。屋里忽然变得狭窄,煤火的影子在墙上抽搐,像断断续续的指责。她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,每一次呼吸都得费力推开。
二叔走到她面前,伸手拽住她的衣襟,指甲压出一道浅红。“你不该回来。你惹事了,就得受罪。”他把桌上的结婚证抽了出来,指头翻动纸页,纸页在灯光下一圈圈像蛇。林静的手伸过去抓住那薄薄的一角,力气像被抽走了一半。
阿娘没有劝,只有冷冷一句:“把户口本拿来。”二叔把证件摔在桌上,一下,声音像石头落井。林静的名字被放在桌灯下,字迹娟秀,像受惊的小鸟。阿娘伸手,动作却出奇地稳,把结婚证、户口本一页页翻着,像是在剥一层皮。
屋里静了,连煤火的噼啪也像是屏住了呼吸。阿娘忽然把一把剪刀扔给二叔:“咔嚓,剪了她的头发,给她个记号。”二叔照办,剪刀落下的声音在小屋里开出一朵黑色的花。头发掉在桌上,像被割断的回忆,黑亮又冰凉。林静的手颤了,抓住桌角,指甲掐出白肉。
最后一绺被剪断时,阿娘把剪刀插回缝衣篮里,眯着眼看她,声音软了,却没有温度:“这家不留不合时宜的人。你从今以后别回来吃这碗饭。”那一句话像一把门合上,关在了她身后。
林静低头,嘴唇动了两下,像是想把话塞回去。她没有哭出声,但眼角有盐结晶,像一颗颗小瘤子。她从包里摸出一把旧梳子,手指里多出一根未被剪掉的细发,那细发在灯下颤了两下,像是最后一根栓她和这个院子的线。
她转身出门时,雨越下越急。门在背后重重关上,声音像枪响。院门外,路灯被雨水洗得模糊,远处车灯拖出长长的疲惫。林静站在雨里,没有哭,没有喊,只有那把旧梳子在掌心里凉得像铅。她把梳子攥紧,指节泛白,然后把手伸进空洞一样的口袋,摸到了什么——一张早已退色的照片,上面是她笑得很年轻,后面写着一个名字。
更多有关女子惨遭亲人欺负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