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城市的灯切成一片一片的碎。落地窗外，车流像被拉长的琴弦，发出连续的、机械的光。室内只剩一盏桌灯，冷得像手术用的。林夕把一叠资料摞整齐，指尖有水渍的痕迹，指甲缝里还夹着咖啡渣。她听见时间在玻璃上缓慢滑动。

她以为自己只是来拿忘在这里的U盘。手碰到那个黑色文件夹的瞬间，脑子里忽然空掉。文件夹的角落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，字迹利落：林夕——陪同协议。一种从胃里往上涌的热，沿着喉咙刮成刺。

林夕把标签撕下一半，像撕了一层透明的面具。她没有立刻翻开。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，在桌面上颤抖。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地颤——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那张纸纸背后可能写着她从未说出过的名字：安排、期限、违约金、特殊条款。

门开了。声音没有惊动雨声，但它把房间里的空气压成了两个温度。江澈站在门后，西装扣得整齐，衣领没有一丝折痕。人本身像是一张声明：安静、无附加说明。他的声音干净，像经过打磨的玻璃。

“那是公司的资料。”江澈看着她，眼里没有猜测，像是翻阅一个预定好的日程表。“需要我解释哪一条吗？”

林夕站直了。她先是笑出来，笑得像被人撕开的布。“解释？你们把人的名字也列进预算表里了？江总，这到底是商业操作还是人体标注？”她的话带着边缘的颤音，像是要把舌头磨出血来。

江澈没有立刻接话。他走到窗边，雨在他背后拍打成一层静默的帘子。“午夜福利视频做生意，也做风险控制。”他说，字字清楚，没有修饰。“有时候，需要有人在不合适的场合里，完成必要的任务。你签了试用协议，里面有一项保密与配合条款，你应该读过。”

“读过？”林夕的笑化作一声短促的哼声。“你们把话放在合同里，然后用微笑要求人去当替身。”她拾起桌边的一支笔，握得指关节发白，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不规则的线。

江澈把文件夹移近她面前，动作缓慢，但每个动作都像有重量。他掀开一页，指尖停在一条被划红的句子——“甲方有权在必要时指定乙方为临时伴随，期限自通知之日起生效。”他的声音像是最后一页的落锤。“午夜福利视频从不向外宣称那些名字，但合同是存在的。”

林夕的心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，然后重启。她盯着那句冷冰冰的条款，图文并茂的专业印章仿佛在召唤一个结论：她并非偶然，而是被设计。她的嘴唇干得出声，嘶出一句话：“你们究竟把多少人算进来？”

江澈的笑是第一次出现，短促而平静，像把一把刀扔在桌上。“够完成目标。”他合上文件夹，把它交给她，手掌稳得让人无法看见指节的颤抖。“你可以选择离开，也可以选择留下。留下，就是按照规则来。”

她接过文件夹的那一刻，指尖触到一张夹在封面里的名片，只有三个字—“依从”。字迹冷得像被冰打磨过。窗外雨势猛了一下，像听懂了语气，敲在玻璃上，发出一连串短促的、无情的声响。林夕抬头看了江澈一眼，眼里有东西裂开，但她没有掉下泪。

“你以为你能反抗规则。”江澈靠近，近得连他呼吸的节拍都能听见，“但从来没有人是例外。”

话还落下，电梯的提示音在走廊里清晰地响起。林夕把名片夹进自己的口袋，指尖贴着那三个字，像贴着一枚焚着的小火。她很想冲出去，想把这一切撕成碎纸，但雨在外面已经把脚步吞掉。她只听见自己心底的一处安静在崩塌。门在身后关上，灯光在玻璃上闪成一片碎银，她的影子和那三个字，缓缓重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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