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落里的雨停了，屋檐滴下一串冷水，砸在青石上像针。顾衔玉站在门槛，手里捏着那块青玉，指节泛白。她没抬头看院内，只听见火盆里的桐木一声轻响，像有人咳了口不愿意发出来的过去。

屋里的人先动了。老管家踏着拖鞋，脚跟带起吱呀的声响，他的声音粗垦带着乡音：“姑娘——这雨里回去做甚？”

她把玉放在掌心，转了一圈，又把它贴在耳畔。玉冷。她回答短促，像刀口割过：“我来问件事。”

门帘被拉开，男人出来。衣袍整齐无褶，面色平静。说话的声调像打磨过的铜器，清而不燥：“顾小姐，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
顾衔玉抬眼，这一看像要掰断什么。她把手里的玉放在桌上，手指没有离开它，动作很小，却像摁住了一股待爆的火。他看那玉，眼里闪过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。

老管家不耐烦了，嗓门又粗又短：“若真要问，且问快了。人老了，话多了也糟心。”

顾衔玉说话，句句不过三四字，像挑落砖头：“孩子叫什么？”

屋里静了。男人的眉挑了下，他整理了下袖口，像把一段话拢好再递出：“当年风雪，你们村里……事情复杂。名字——午夜福利视频都按规矩，留了记录，但——”

他伸手开了一个暗格，取出一个小木匣。匣盖被磨得亮，里面有一块和她手上相同的玉，玉里塞着一株短短的麻绳和一枚黄纸。这些东西都被壳味包着，像放久了的笼子。

顾衔玉的手微微震。老管家忍不住上前，语气粗涩：“我早说了，别挖旧事。人都过去了。”

她没有动，伸指把那黄纸抽出。字，像没抬笔就写完的，笔锋重而干净：‘若孩子还活，名叫——衔玉。’

屋里的人听见这三个字，像水面被砸了一拳。男人的喉结动了，他低声说：“那是你母亲留的。午夜福利视频替她放好，怕你不回来。”

顾衔玉的笑很冷，只有嘴角撇了一下，像刀削过。“放好？放到谁家？”她的声音里没有回声，只有冰。

男人伸手，将另一端的玉轻轻推近桌面，指尖触到那处凹进去的齿痕。顾衔玉抬眼，记忆像针扎过，她想起婴儿时母亲把玉夹在牙里，吮在嘴里，叫她别出声。

老管家突然咳出一句话，像把尘封的门狠狠掀开：“记得那年，东厢里常有小孩子笑。有人说是风，有人说是鬼。要我说，孩儿的笑声，没这么容易灭的。”

顾衔玉的手猛地一紧，掌心里玉发出干涩的声响。她站起，裙摆扫过地砖，声音极轻却分明。她走到东廊的门前，门紧闭，窗格上映着一个方形的光。

门后的声响先是微小的，一下像被人压住，随后又溢出来，清柔，像孩子学着大人的口吻唱着不成调的歌。顾衔玉听见那声，心口一沉，像有人把一只冰碗扣在那里。

她没有回头。她把手里的玉又咬了咬，牙齿在玉上留了一个白点。那白点湿了血，亮在牙缝里，像一枚小小的信号。她放手，声音平静却像钝刀：“把门打开。”

男人的脸色变了。他半步后退，眉眼里露出别样的东西——不是惊慌，是衡量，是某种将要失去的盘算。他慢慢伸手，指尖在门环上停下，一瞬像要放弃又像要坚持。

门开了。门缝里先露出一束暖黄的灯光，一小截毯子，随后，是凝不住的笑声，像从另一片世界传来。顾衔玉站在门槛，雨后的冷气贴着脸，她把那块牙上带血的玉又悄悄塞回怀里，像把一个告白藏回肚子深处。

她迈步进去，脚步沉稳。门在身后合上，关得很轻。门外只剩下一点水声，和那块静在掌心里还在颤的青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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