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门外的梧桐叶还带着昨夜的雨珠，阳光把水点拉成散碎的金。门口的广播在反复念着班级分配，声音干净得像被擦过的玻璃。我把书包带的一根扣环反复拽开又合上，脚下的石板路发出干硬的响声。

院内的长椅靠背被雨洗得有了温度。有人在那儿坐着，背影瘦得像把旧风衣撑起来的骨架。我认出来的时候，肚子里先是一紧，然后又像被抓住的橡皮筋，缓慢回弹。

他没有抬头。手里翻着一本破旧的练习册，指节白，像是在数页数。阳光从他的肩头斜过，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，影子里有字。空气里有粉笔末和刚买的新课本的胶水味，这两种味道把时间折成了一个角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把书合上，声音低，不带问候的弧度，短促到像是把句子剁成两段扔给我。

我站在原地，手指在书包肩带上磨了一个小小的茧。纸声声响起——不是他翻书的声，是记忆翻页的声。我说：“开学了。”话被拉长，像在等候一个许可。

他笑了一下，嘴角动了，但笑没有到眼里。眼里有一条浅浅的疤，顺着眉梢斜下，像刀划过的地图。他把练习册翻回到最后一页，指尖摩挲着一个被折叠过的车票角。

“你带走的那次车票。”他说，“我一直放着，像个信物。”他把票摊在我面前。票上我的名字被湿过，墨迹模糊成一片淡淡的灰。票角被撕掉了一半，撕痕整齐，像有人刻意把什么剪掉。

我的手不自觉去触碰那条撕痕。触到的瞬间，胸口往下一沉，像突然被抽走了支撑。背后的操场里，有个男孩大声笑，笑声把这个章节的温度抬了起来，可午夜福利视频之间的空气却冷得像冬日的窗。

他把练习册合上，封页被我忽略的一张合影滑了出来。照片上的午夜福利视频挤在一块，笑得很诚恳。只有那一块被裁成了一个空白，边缘是锋利的纸屑。他用指甲沿着空白的边缘刮了一下，像在确认曾经有个空位。

“你知道吗，”他低声说，几乎要和风一起溜走，“有些东西剪掉了，就不疼；有些东西剪掉了，却像心被切了一刀，干净利落，反而疼得更久。”

我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，机械而突兀。他站起来，书包的拉链也被拉得利落。周围的人慢慢往教室走去，脚步像潮水，我像一块被遗留在沙滩的贝壳，表面被海水冲刷过的光泽。

临走前，他把那张空白的合影递给我，手指拂过我曾经的位置，动作像剥离一层薄膜。他说了一句话，平静得像告别，也像判决：“你不是没来——只是后来，没人在等你了。”

我接过照片，纸边还带着指纹油。我看见自己笑的弧线，被剪成整齐的一块空白，像有人把我从时间里切除。我抬头，他已经转过身，背影消瘦，肩带在阳光里划出一条细线。钟声在远处落下，清脆而残忍，像一把刀，从我胸口斜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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