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碎的针扎在檐瓦上,茶馆的灯笼晃出淡黄色的涟漪。苏苏把手指绕在杯沿,指节微白,指尖有旧茧。她不看门,目光固定在桌面那块水渍上,像是在等时间把答案冲出来。
门被一手推开,湿气和烟草味一并进来。陆声带着一股粗糙的暖,把帽檐甩到椅背上,坐下时椅子发出低沉的吱声。他动作不多,像习惯了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袖子里。说话带着北方口音,字眼短硬:“来了就别绕弯子。”
苏苏抬眼,眸光里没怒,可有冷。她的声音平静,像老照片上被压平的褶皱:“说吧,你带来了什么。”话落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——节奏有序,像在等回声回到同一个点。
陆声从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,边角已经软塌,湿气把墨迹晕开。他把信封推过来,手背上的青筋像绳结:“我不想看,也不想说太多。你自己看。”他咳了一下,声音粗,但眼底有个不合处的光,像快要碎的玻璃。
苏苏接过信封,手指触到纸的那一刻嗅到一样熟悉的味道——洗衣粉混着婴儿油。她慢慢撕开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条便签。照片里孩子的鼻子像陆声,眉眼又和她小时候的一张旧照撞了个正着。孩子手里握着一张揉皱的小纸条,纸条的边角有她曾经用过的蓝黑墨迹。
便签只有一句话,字是歪歪扭扭的:名字叫“苏小言”。字里没有解释,只有那三个字像针,直接扎进她胸口。她的视线模糊了。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像压了很久的灰:“你……为什么?”
陆声把头低了两秒,像在计算损失再开口。他的语调变粗更直接:“你走了那年,我把你给我的东西都留着,别问为啥。有人问我孩子叫什么,我就叫了。该死的,也许是怕一会儿你回来找不到名字了。”
苏苏笑了一声,笑里有裂痕。她伸手摸照片上孩子的小手,指腹碰到纸,那一刻像触到真的皮肤——暖而陌生。她把便签叠起来,动作慢得像是要把一段旧疼收进掌心:“你用我的名字给别人的孩子取名,这算什么?”
陆声的下巴抬了一下,像要辩驳,又像被什么堵住。他哼了一声,不耐烦又带着一点可怜:“算什么你说的。名字是我起的,人是我带的。我欠你的,不是名字能还的。”
外面雨声更密了。苏苏把照片折好,放回信封,手指按在封口上,一动不动。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清澈,像刃子:“我欠你什么?”他愣了,回答迟疑,像被拔掉了支撑:“你当年走得干净。没留任何牵挂。”
她笑得更深,笑声没有温度:“你说的牵挂藏进了孩子的名字里。”话说完,她站起,椅子靠回的声音像把过去压成灰。门口的雨水顺着檐滴下,落在她的袖口,像断了的信号。
苏苏转身的那一刻,灯光照到她脖颈上一条细微的白线,那是旧伤。陆声的手抬了,像想去抓住什么,却又迟疑着停在半空。她没有看他,步子慢,像踩在裂缝上,声音浅而确定:“别让我再找。”
雨把最后一封信封打湿了一角,墨迹里浮出一个更深的黑点,像心口被掏了个洞。陆声看着那处,喉咙动了动,什么话都没说。苏苏推门走出去,雨顺着她发梢滑下,背影像刀,切断了昨天和今天的每一根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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