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进练功场,一缕灰尘在光中慢慢掉落。林晏的袖子已经湿了,茶水渗在布料上,凉得像早春的池水。他弓着背,刷子在木板上发出单调的擦击声,脚下是被露水打湿的脚印,一圈圈延到院门外的青石上。
阿三从门口踢着木屑进来,笑声像石子敲盘子,短促、粗糙:“哟,大师兄,早上好像比昨天更能吃苦了哇。”他说话不多,却把话往最硬的地方推。沈景跟在后面,声音平静,像一页翻过的书:“晏哥,练口才比练掌力更重要,来,唱一个‘大师兄好’给午夜福利视频听听。”
林晏没有抬头。他的手停了停,指尖还有一丝泥土,被他悄悄抹在裤腿上。嘴里只是轻轻应了句:“好。”声音被杵入木板缝里,像被人吞了口水。
阿三笑着走上前,一把扯下他腰间的绦带。绦带滑落,露出里头缝着的一枚旧铜币和一截早年的那道浅浅的刀疤。阿三用拇指刮了刮铜币,像是在看一件值钱的破货:“哟,连钱也值不了几个,这就是你挂在胸口的名分吗?”
林晏俯身去捡绦带,动作轻得像不愿惊了什么。他弯腰的那一刻,清冷的风穿过院落,把茶香带得更淡。沈景在旁边故作关切:“晏哥,这样被笑可不成,来个台词,午夜福利视频好配合。”阿三瞪他一眼,手里的绦带被他一圈圈拴到柱子上,像挂一件旧布。
他们把他推到练台中心,围成一圈。台下的石子被踢响,脚步声像掌声,撞在林晏心口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株被移出的树——根还在,能不能安稳,没人知道。阿三伸手在他颈后捏了把汗湿的衣领,嗓子里带着笑:“你这大哥,能不能给午夜福利视频做个表演?学师父念经那套,嘿,那才好看。”
林晏抬眼,目光越过几张熟悉的面孔,落在屋檐下一盏没燃的油灯上。油灯里面的残蜡被夜里雨水浸得发白。他的手指关节一条一条绷起,又慢慢放下,像在掂量什么重量。声音出来很轻,却清晰:“不会哄人。”
笑声短促刺耳。阿三一把把绦带甩到他肩上,绦带粗糙,带着草屑和昨夜烟火的味道。有人在旁边撕下一小块布,硬塞到他的胸前,用针头圈了个结,字迹潦草——“笑柄”。针眼在布与皮肤之间留下一点红,疼得他想吸气,但林晏只是盯着那一片布,眼里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很沉的接受。
他做了个鞠躬动作,动作精准,可为何台下像定了格子的人,一时间安静得更深。沈景低声道:“这就是规矩,晏哥,学会了就好。”阿三在旁撩起袖子,嗓音粗糙:“学会受着。别丢了咱们师门的笑话。”
午后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,影子在石板上扭曲成陌生的家伙。林晏从台下走过,绦带拴在柱子上晃了两下,直到他走出院门,绦带的末端还在颤动。他停在门外,没有回头。掌心按着那枚旧铜币,暖得像一块早已冷却的铁。门缝里传来师父的脚步声,脚步停在不远处,他听见师父只说了一句,平静得像放下碗:“笑柄也得担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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