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的灯盏在风里摇得急促，光下的碗沿有微薄的水痕，像是刚被人用力抹过。柔云放下托盘，手指还暖着茶杯的边，却觉得手心一阵空。窗外雪敲着屋檐，声音细碎，像在听候一场裁决。

门被轻轻推开，是桂儿，脸上带着不敢直视的苍白。她的声音没有平日的粗犷，像磨了刃儿的小刀：“小姐，王爷回来了，说要见你。”

柔云的脚步没有声。她换了件暗色绣褂，袖口处还粘着茶香。房里的镜子反出她一张不甚惊艳的脸，眼角的那条细纹被灯光拉长，她按住，却按不回心口的跳动。

王爷进门时没有摘帽，雪粒挂在他的肩头，像未干的宣纸。他的眉眼很冷，像一把收了刃的刀。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：一小坨裹着的布，边角绣的是她当年怀胎时用过的一匹绣被。

柔云看着那布，记忆被撕扯出鲜明的线：产房的灯青得难看，婢女的呼吸急促。她伸手去摸，手指先是颤了一下，随后收得很稳。

王爷的声音短，像要把字都压下去：“这来历，不干净。”

声音从门后走出，王夫人步子慢，声音像一条缎带，绵长而有重量：“不干净的东西，放在院子里久了，会传染。朕不喜欢院里有异物。”她笑得平静，像是在讲一桩买卖账。

桂儿忍不住了，挤出一句粗话：“王爷，你到底……”她话未说完，王爷一个冷眼将她堵住，声音更短更冷：“住嘴。”

王夫人用手指挑开那布角，露出一个小小的红鞋。绣着极细的花纹，鞋底被泥浸过的痕迹模糊，鞋里还夹着一张纸条，墨迹被雪水打湿，字斑驳：“买童票据。”

柔云的胸口像被人用力一捏，呼吸癫狂地往回缩。她听见自己像远处风笛般的声音：“王爷，这是假的。那不是我的——”

王爷点头，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实：“假的。你也晓得，假的便不是。这种事，留不得在府里。”他的手一伸，从袖底抽出一枚断了的金簪，簪身被折成两截，尖端还挂着她曾给过他的绣穗。

王夫人把簪的一半递到柔云面前，指尖温热得像在掐住她的心：“半个簪留给你，半个留给我。你走了，把剩下的名字也带走吧。留在府里的，只要是真。”

桂儿的口音粗砺，话像石头撞击碗沿：“小姐，你若不走，冬夜里没人替你挡风。”

柔云的手指捏住簪半截的地方，指甲下开出一条细线血，暖在掌心。她没有哭出声，面上的表情被拉成一条静止的弧。屋里灯光晃着，照出她掌心里的血，像是一朵无法熄灭的小红花。

她放开簪，半截在桌面上滚出一个小小的声音。声音清脆，如铜钱落地。王夫人笑得更淡：“名字，午夜福利视频会从族谱上去掉。”

柔云的手伸向那件绣被，一瞬，她把整件被抱上胸口，像抱住了什么能撑住寒冬的东西。她低低地说，声音温得让人错愕：“你们可以抹掉我的名。可若有人问起孩子的名字，你们别忘了，曾有人叫她一声‘娘’。”

王爷没有回应。他转身去把那半截簪轻轻放进了抽屉，抽屉关上时有一种把东西掩埋的决绝。雪在窗外又落了一片，像无声的棉幕。

柔云站了许久，直到桂儿把被子从她怀里拔走。门口堆着雪，鞋印被风磨得淡掉。她像忘了走路的鸟，脚步无力。走出王府是从容的礼数，但她的步子里有凉，像有人把心掏了一个窟窿。

门在身后重重一合。她手里剩下的那半截簪靠在掌根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，直达骨头。她低声对着被封死的院落，像对自己也像对谁都未必归属的夜晚说了一句：等着。

更多有关王府宠妾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