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敲着窗棂，像有人在屋外用指节计数。前厅的钟沉声走了三下，温润用手帕擦拭银茶壶上的水珠，指节苍白，动作一如既往的匀称。屋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落在地毯上像被拉扯的线。

门被推开，脚步重，带进一阵泥土与冷风。少爷的衣领半敞，头发还挂着雨滴。他放下雨伞，声音像石子落在窗台上，短而刺："你怎么这么慢？茶呢？"少爷的语气里夹着习惯性的占有，像把东西算账一样算人。

温润抬头，眼里没有惊慌，只有一种被训练出来的镇定。"三минут，少爷。水已经煮好，茶叶在候温。"他说话的节奏慢而干净，像把每个字都铺在桌布上。他的手在茶壶把上微微一顿，然后稳稳地把热气递过去。

少爷不等茶来就伸手抓过桌上的一个小木盒，盒子边缘有磨损，是旧的指印。他笑得像刀子抹了一层糖："这是什么？你的宝贝？"他一按，盒盖翻开，里面是一方旧手绢，角上绣着几行变色的字迹。少爷的手指拂过绣线，像在摸一件活物的伤口。

温润的肩微微往里缩了半分，手绢是他多年留存的东西，上面有他不能说的名字。他只是说，平缓而不带求情："那是不该随手乱动的东西，少爷。"话里像是提醒，也像是通知。

少爷清笑一声，把手绢拧了拧，动作忽然快了，像是想把所有的怨气都拧出来："你倒是挺有东西，老管家。是不是没人疼你了，所以喜欢把旧物抱在怀里？"他把手绢用力一丢，直接扔进壁炉边的垃圾桶。纸布在黑暗里翻滚，像被扔进被遗忘的地方。

那一刻，温润的手指在壶柄上用力，细到微微发白。他没有伸手去捡。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人按下暂停键——只有雨、钟和他的呼吸。

少爷靠在椅背上，笑意里有不耐："你整天板着脸，少了热闹。来，说个笑话，或者给我表演个忠心吧。"他的话变得更轻，像是在逗一只看起来会咬人的猫。旁边的仆人们都往门缝里探头，呼吸都屏住了。

温润把茶杯放下，声音仍旧低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铁上："我知道我的分寸，也知道主人的脾性。"他停了一下，眼角有一道细小的皱纹展开，那不是惊讶，是记忆的裂缝。"但有些东西，不是每个人都能随手丢弃的。"

少爷的笑忽然收紧，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，他伸手去拿外套，顺手把温润的手绢又从垃圾桶里抓了出来，像捡到一件玩具。"这是你的东西。留着吧，看你这么念旧，我就当是给你留个念想。"他的声音平静，但手绢在灯下被他捏出褶子。

温润的胸口像被冷水浇过。他伸手，指尖触到那块被揉碎的手绢，触感像触到一块破玻璃。没有人看到他的手颤了几下。窗外雨声更急，像咽喉里的呛声。

他没有要回那手绢。却在少爷的口袋里，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一张折得很平的纸条。少爷还在说笑，没发觉。温润的指尖碰到那冷布料，短短一秒，像压在人的胸口。

少爷刚要转身出门，停顿了一下，把手绢塞回自己的口袋，像是把玩物放回常处。"别做做样子了，老管家。你在这屋子里活得像个影子。"他走出门时，门把带着雨水的凉意关上。

门响的一瞬，温润站在原地，窗外灯光被雨折断成条。他伸手摸了摸少爷口袋的线影，指腹下有一张纸的棱角。那纸条上写着三个字，字迹沉稳却不见愤怒：我记住了。

最后一声钟落下，声音低沉，像一把合上的盖子。温润把那句话放进胸口最不显眼的地方，像收起一把匕首。雨停了半拍，外面世界的灯火黯了又亮——他的呼吸没乱，但胸腔里某处，东西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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