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先是细碎地打在窗台上，像有人用指节敲一把不耐烦的算盘。廉明宇坐在光线偏黄的厨房里，手里摩挲着一个被湿气揉软的信封。台灯下，纸张的边缘泛着疲惫的褐色，他的指甲缝里有旧灰尘，像莫名其妙的罪名。外头的楼道里有水滴从楼梯口的灯罩上往下落，落在塑料鞋套上，发出短促的、毫不在意的响声。

他把信拆开，里面只有一张皱得发亮的照片和一条小小的医院入院带。照片背面用圆体笔写着四个字：王启山——1959年11月。廉明宇的手指突然像被审判，僵住了。手心里那道从小的浅浅刀疤，一下子像是被捏紧，疼得他心口也跟着缩了一下。

他的房门又被敲了，敲得快而有力。廉明宇没有立刻去开，只是把照片摊在桌灯里，像把一只小动物放在笼子中央。门外的声音粗糙地叫：“小宇，开门！你这桌还亮着灯，人都冷得发抖了。”声音里有啤酒的余味和唾沫未干的直率。廉明宇的脑子里先是一阵莫名的眩晕，然后像碾子碾过一样，所有他以为稳固的东西都开始有了缝。

他将那条医院带贴在灯罩旁边的瓷砖上，字母被汗水和时间磨得有点模糊，但“王启山”四个字在灯光里硬生生地跳出来。廉明宇低下头，指尖触到刀疤，指甲碰到被磨亮的皮面，他闷声说：“这是哪里来的？”

门缝外的男人叫刘大山，粗声粗气，像破旧铅笔写在粗糙纸上：“谁管哪来的，这小包东西没人了就放回楼下又被谁管？你别装没看见。”他用方言的音节把话压得短促又直接，像铁锭落地。廉明宇把门拉开一条缝，湿冷的空气钻进来，夹了股泥土和熟菜的味道。刘大山伸头看见桌上照片，眼底的好奇像刀子。

“这人是谁？”刘大山问。廉明宇把照片翻过来，照片里是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新生儿，孩子手背有一道几乎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疤。女人微笑着，笑得不大，也不温暖，更像一种习惯。照片上没有名字，只有背面的那条入院带。廉明宇的声音平静到近乎无声：“我小时候也有这道疤。”

刘大山的手指在门框上扒拉出几道灰，他的语气变了，奇怪地小心：“那你干嘛不早说？也许只是巧合。”每个音节都重，像要把疑问砸成事实。廉明宇抬头，看见楼道尽头的灯忽明忽暗，像有人在远处拉扯他的记忆。他想起小小的医院房间，一个护士用力把一块布按在新生儿的手背上，男人的嗓音在他耳边，不是现在的刘大山，是另一个人的喧嚣。

他把照片又对了对刀疤，像在做一次不让人知晓的验明。刀疤的边缘有死皮，微微起了一圈白边，手心里还有旧腥味的记忆——那是他记忆里最早的一味。廉明宇伸出手，把那条入院带轻轻系在自己手腕上，它比皮肤冷得多，名字贴在手背侧，像一张翻出来的判决书。他没有哭，也没有喊，只有肺里有东西在往上翻，像要把整晚的空气都吐出来。

刘大山在门外又呐呐地说了几句，没人应声。廉明宇把门关上，门的碰锁声像一根断弦。屋里恢复到只有水滴和台灯的呼吸。他把照片放进口袋，像夹了一片有刺的叶子。然后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，字迹是他认识的名字：廉明宇。再对上一眼手腕上的入院带，两个名字并列，像是镜里映出的两张脸。

他站在窗前，指甲与窗棂做着无意义的节拍。雨停了，外面楼下的灯泡又亮了起来，照出楼道里一段新的脚印，深浅不一，像有人刚从黑里走过。廉明宇把手上的入院带紧了紧，像把一件衣物拉到身上，护住什么。他低声把嘴唇压在一起，像是把一句话藏进牙缝里，然后抬头朝楼梯口看去，声音静得像把刀放在桌面上：“王启山？”

更多有关廉明宇结局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