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横着走。街灯被水洗成几段模糊的黄。房间里只剩下三样亮：桌面护眼灯、屏幕的冷蓝和烟灰缸里最后一支抽到一半的烟。周陌把外套搭在椅背，肩膀一侧还温着刚进门时的寒。手指贴住键盘，像是在贴住某个不愿松手的伤口。

他把那串域名粘到终端里，回车。命令行吐出一排平静的数字——IP、响应、延时。温度像被推高。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，像心跳漏了一拍。周陌的拇指无意识地按了两下空格，屏幕上弹出whois查询的结果。

他的眉头没动，但是嘴角下意识地抽了一下。注册人名字在第一行，字体平常得可怕：周黎。那是他姓的另一半，小时候家里总叫的名字，后来曾在一张旧户口本上，他用过的化名也有这两个字。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好久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。

他拨了老贾的号。电话接通前，他先是听见线另一头粗糙的呼吸，然后老贾的声音像磨刀：“这么晚还翻东西？别哪儿去了，谁给你发的？”老贾说话短，像把刀子擦干净再塞回木盒。

“有人叫我查个域名。”周陌简短回应。语气里有精确的温度，像是做过无数次这种事的人。老贾在接线另一端笑了一声，笑里带泥土味。“你就别多想了，域名就域名，能有多复杂？”

“注册人写的是——”他吞了下，声音被键盘的敲击切成片，“周黎。”

老贾停了两秒，呼吸像是被夹住的纸。“周黎？那不是你妈以前……你别扯，那名字谁能随便用？”老贾放慢语调，像是在认领一个旧案子。

周陌又回到屏幕前。traceroute像一串被扔进水里的硬币，一路沉下去，经过熟悉的几个网段：市区骨科医院、老城区数据局、再往后是一片标注为‘弃用’的节点。他点开节点的逆向解析，最后一条域名里有个小孩的名字，下意识地，他认出那是他妹妹小时候写在课本角落的字迹。

他吸了一口烟，烟在指尖燃着。屋子里有一种被缩短的时间感，所有声音都靠近——雨、风扇、硬盘盘片旋转时的细小金属摩擦。屏幕突兀地弹出一行回包，像快递里突然掉出一张便笺：“别乱查。”

他读了一遍，又读了一遍。字是冷冰的，像有人用刀在白纸上刻出来。鼻腔里猛地涌上一股酸，像被什么东西戳到。周陌的手指一滞，烟灰从指缝里掉落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把整个便签复制，粘到笔记里，笔记的时间戳是两分钟前。

老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，他的声音变得低且粗糙：“有人知道你在查就不简单。要不要我来？”

周陌把椅背压到尽头，背脊贴着冷冷的外套。他没有回答老贾的话，而是把笔记里那句“别乱查”又放大看了一遍。像是在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觉。窗外雨声忽大忽小，像是有人在屋檐上敲节拍。

他关掉终端的声音，房间安静到能听见心跳在耳后滚动。电话忽然震了一下，是未接来电。屏幕上显示的名字，像一把刀从过去捅来：黎柠。

指尖僵住在空中。屏幕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，把他影得薄而冷。来电在消失。雨停了。窗外残留的黄灯一瞬间像被抽走了底色，城市里恢复了一种深不可测的黑。

周陌把手放在键盘上，指节白了又红。他没有挂电话的习惯，但这一刻，他也不敢接。屏幕的时间滴答着，像倒计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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