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顶的风像刀,刮得人说话都要往嗓子里吞。霓虹在远处抽搐,像没睡醒的城市眼睛。三个人围着一盏小灯,灯光把脸拉长,影子在水泥地上抖。有人把一条旧毛毯摊开,边缘已经毛糙,像许多年没修补的约定。
周简把塑料保温杯敲了敲,声音干脆得像砸在盘子上的勺子。他的声音短,带南方气口:“快点,别光看着发呆,流星不是给观赏团开的。”顾溪把头靠在栏杆上,指尖绕着栏杆的冷铁——她说话像在掂东西,每一个词都算过重量:“是不会来的人,还是午夜福利视频还没学会忘记?”
苏辰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照片。几年前在同一块冷铁上,他们同时把愿望写进纸条,放进了同一个玻璃瓶盖。照片边缘磨白,林知笑得像透明玻璃——那个笑容从来不曾给苏辰留下影子。苏辰把照片摊在灯下,光把纸的褶皱投成小山。
“他呢?”周简眯起眼,手指像是在数账。“你们不会还真信那个鬼话吧——年年都等?”他的话像铁链,钩到旧事的门环上。顾溪回头,眼睛亮得像被水冲过:“如果他在对面楼顶呢?”这句话被风推着走,落在每个人的肩上。
话才落,顾溪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边角贴着邮戳。信封上写着“苏辰”,字迹和他们记忆里不太一样。苏辰拆开,里面是一张合影:林知穿着西装,旁边是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。孩子抬头,正对着镜头笑出一颗小洞。照片背后有一行狰狞的小字:“别再等了。”声音在夜里很小,却像被锤子敲中了心脏。
那一刻,风停了。三个人的呼吸都落在同一条线上,像被突然拉紧的弦。苏辰的手指发抖,他把照片捏得更紧,纸张发出轻微的裂纹声。周简的脸色变了,粗话也咽回肚里;顾溪闭上眼,指节白了。楼下的车灯拖着长长的尾巴,从街角滚远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突然,对面楼顶亮了一盏微弱的灯。一个身影站着,确切地说,是两个:一个成年人的身形和一个孩子,孩子在大人的脚边跳着,指向天上的光点。林知的侧脸并不清晰,但那件外套的领子,和他以前穿过的一模一样。苏辰下意识把手伸向胸口,像要抓住什么从指缝里溜走的东西。
他等着那个身影回头,哪怕只是撩手遮挡眼睛的动作也行。孩子指着一颗坠下的流星,大人笑了,低头捏了捏孩子的耳朵。灯光把两人的轮廓压成简单的黑块。他们说着很近的样子,却没有朝这一边看。苏辰的喉结动了动,像是被谁用手指拨了一下。
照片被风刮出手,掉到地上,随即被楼顶的台阶推远。它在夜色里打了个滚,撞上了栏杆,发出一声很小的、明亮的金属响。那声音像是所有的回答。苏辰蹲下去想捡,却看见对面楼顶的男人又一次弯腰,把孩子抱得更紧。灯冷得发白,没有温度。
流星下落成队。他们数着,却都没有数到最后一颗。苏辰站直,手里空空。他想说什么,声音在口腔里被磨平。最终,他只是把那件曾被许愿扔在手心的旧发夹松开,任它从指缝滑落,掉进了黑暗。它敲在楼檐下面的铁梯上,碎成了几段微弱的回声。对面的人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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