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一把小刀，切在老式窗框的漆边。灯光在走廊里抖成了两段影子，来回，来回。她的钥匙在门口停了一秒，手指并不知道该先推门还是收回。门开了，热气带着茶叶和久远的香皂味扑面——这是她记得的味道，像一段不愿醒的梦。

他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，雨映在玻璃上，模糊了他的轮廓。肩膀很直，西装领口有一处没有扣稳的扣子，露出一截白色衬衫。没有笑。他转过身时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是把一件事情放回抽屉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的话短，像斩断的绳子，没有余音。

她放下包，手指摸了摸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。蒸汽慢慢升起，又撞在玻璃上。她的声音软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
他把桌上一张小照片推到她面前。照片边缘已经弯了，像是被反复掂量过。她俯身，指尖碰到那层光——三个人，一个高个子男人，一个弯着腰的女人，和中间的一个小小的孩子。孩子的手握着男人的手，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件小毛衣，毛衣领口上缝着一块小布签，字迹是粗糙的小孩字：素素。

她的手僵住。桌上的茶温一下子冷了。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她听得到的心跳。她没有立刻开口，像把问题放到冰箱里等它结霜再拿出来。

“她叫素素。”他说这句话像交代一桩公务。“她两岁了，午夜福利视频下个月结婚。”他的话不加修饰，像上班时的公文，精确到点。

她把照片翻到背面，看见有人用黑色签字笔写的一行字：2019，小安。字迹工整，和照片里笑得弯弯的女人的嘴角一样理性。她记得那年她在一张信笺上写过一个名字，是孩子打扮的小名，她曾经在电话里说过，随口的，像风筝断了一头线。她一时不敢确定，那名字会不会在别处被当真。
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她把声音压到最低，像怕惊散窗上的雨珠。话语里有委屈，也有一种被撤去底色后的冷静。

他耸了耸肩，像是整理领带上的微塵。“我以为你还在等我。后来她生了小孩，我慢慢习惯了有一个全本的家。”他的语速像邮件的正文，短促。没有任何像歉意的波浪。

她的手指把照片边缘往下一压，指甲陷进了纸里。纸在水里发出细微的响声。她站起身，走到水槽边，打开冷水。水流细长，拍打着瓷盆，带着微冷的光。她将照片放在水流下，墨迹开始晕开，小孩子脸上的一处圆润慢慢被拉长，像有人在照片上轻轻拉扯一针。

“带走吧。”她的声音平静，却在房间里落出个洞。“把所有和你有关的都带走。别忘了小安。”她说出那个名字，字里像放了钉子，清脆又疼。

他站在门口，窗外的雨把城市洗成了灰。他没有伸手去阻止照片被水侵蚀，也没有再说话。门把转动的那一刻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没有请求，只有一条清楚的路。门合上。他的背影被门后的一点冷光切成两段，落在走廊的瓷砖上，长长的，像一张收不到回信的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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