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在二十七层停下,门一开就是落地玻璃和人造绿植的味道。林晚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个小化妆包,包角被指节磨出褶子。她的裙摆在空调风里抖了两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身体里。
周木从办公区探出头来,脸上是习惯性的紧张笑。他的领带歪了,右耳後有一撮没有刮干净的胡茬。看见林晚,他的笑先僵了一秒,然后勉强拉回来:“你怎么……今天来公司?”
林晚把包放在咖啡机旁的矮桌上,指尖有咖啡渍。她没有回答,取出一只透明小盒,里面是眉笔、散粉、无色唇膏。她的动作很慢。慢到能听见周木胸口的呼吸。
“摄影师要九点到,领导要半小时看样片。”王强从会议室出来,嗓门大得像办公室里的空调,“大家都知道你要竞岗拍照,别让外人看笑话。”他抬眼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晚,眼神里有笑,笑里有问号。
周木垂着头,笑得更挤了:“她帮我整理整理,顺便留个面子。”他的话像快跑的车,略微喘息。林晚替他整理领带结的时候,周木的手指紧紧搭在她的手背上,像抓住救生绳。
摄影棚的灯一开,光就把人的皮肤照薄了。摄影师不停地吆喝姿势,快门像小石子持续敲打。林晚替周木撩开发际的一缕头发,指腹带着微微的汗。周木在镜头前僵得像雕塑,笑容像被订好了的剧本。
“再自然点,周总。”赵总压低声音,话语里有衡量和筹划。周木脖子一缩,眼里浮出一丝不耐。林晚看见那一瞬的神色——不是倦,是不甘。他转头看她,目光里有一种想把她收起来的急促。
摄影休息时,林晚蹲下去拾起掉在地上的发夹。手背碰到了一张被风吹起的纸,掉在椅缝里。她顺手拿来,是一页打印的考核意见,上面字句干瘪:“能力不足,需继续培养。”最下面,有一行小字:建议轮岗。她的指尖被那句“能力不足”划了一下,疼得清醒。
周木凑过来,眼睛里有怒也有慌:“别看那个,是人事老王的陈旧材料。”他说得快,像想把空气赶走。林晚把纸叠好,放回他手里,声音不高也不低:“我把你捧上去,是因为我看见你能做。不因为这张纸。”她的手在他袖扣上停了两秒,然后松开。
人群又散开。报务员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赵总,赵总打开,翻过几页,脸色像雨后的云。一句“已通过候选名单”的评语在屋子里像钢针一样掉进每个人的耳朵。有人笑了,笑里有庆幸;有人低头,眼角闪着计算。
周木朝赵总点头,转身来时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骄傲:“走吧,去合影。”当他伸出手想要握林晚的手时,林晚后退半步,手指在她的小包上攥了攥。她没有拒绝,也没有迎上去。她的眼神像关上的门。
摄影师喊了两次,镜头就位。周木站在最中央,背后是窗外的城市线条。林晚站在人群的边缘,肩膀和膝盖放松,像把自己卸下了一层厚重的皮。快门——一次,两次。周木笑了。笑里既有获胜的甜,也有一种空荡。
最后一张按下的瞬间,林晚的手机收到了一个未读短信。她没看。她把手伸进包里,摸到那张被她叠好的纸,像摸到一把薄刀。她轻轻地把纸塞回周木的外套口袋,手指触到口袋里别着的公司胸牌,胸牌上有一行小字:周木,副总。
镜头停下了,人群开始走散。周木回头,眼睛在找她。他的嘴刚要动,赵总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了一句:“好样的。”周木笑得干净利落,却没有回头看她最后一眼。
林晚站在窗边,玻璃里倒影出她和那栋灰色写字楼的疏密。她把下巴微微抬起,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。楼外的风把一角海报掀了起来,露出下面一条广告词:晋升,从来不是单人的路。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既不是笑也不是泪。她掏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四个字,然后按了发送。窗外的反光把她的字影拉长,像一把刀,向楼下的广场投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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