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只剩下两盏台灯亮着,外面雨下得细长,敲在落地窗上像不耐烦的指节。李骏把一叠合同放在沈暮的会议桌上,纸张边缘还贴着印泥的味道,咖啡杯上的蒸汽已经散成一圈薄雾。空调低声运转,椅子靠背发出一声轻响——像是在提醒他们,这个时间本不该有人留下。
沈暮从会议室出来,领带斜了一点,袖口被卷上去,露出手腕上浅浅的一条旧疤。她走路的步子稳,像是把每一步都计算过。声音低,语速缓,像把句子放进玻璃杯里敲一下再递给人:“文件没问题,发给法务备案。你先下去吧,路滑。”
李骏一边系着外套,一边答应,声音带着点不太自然的笑:“沈姐,这份我自己处理就行……要不,明天——”他停住,尴尬地摸了摸领口,像是抓不住空气里的某根线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,只伸手整理桌上的资料,手指碰到一个小东西,一颗粉色的发夹从她的包里掉出来,轻轻弹到地毯上。李骏弯腰,顺手捡起,发夹凉得像雨后瓷器。他抬头的瞬间看到她的眼——并非冷,而是收着的疼。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,只有雨声。沈暮收回视线,声音更淡:“给她的。”三字像是合上了一扇门。“她叫暖暖,四岁。放学会哭着找我。”她说得平静,像在念一份清单,不给人把话往里填的空间。
李骏的手微微颤。这句话在他心里撞出一声空洞:“你……”他的方言口音软了,像被雨打湿的纸,欲言又止。沈暮摆手,动作像关掉了一盏灯:“别误会。我不是告诉你让你走开,是想先让你知道界限。”她把发夹接过去,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,那感觉短而准确,像针尖。
电梯在走廊的那端亮起一圈光。沈暮站起来,披上大衣,雨点从她的衣角滴下几颗。她看了李骏一眼,不久,像对付一桩不需要怜悯的旧账:“你可以喜欢一个人,但不要觉得对方欠你解释。”说完,她转身离去,脚步声和雨声混在一起,越来越远。
李骏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只小发夹。它冷冷地贴着掌心,金属的边缘把掌纹划出两道细线,疼得清楚。他把发夹放回桌上,留下的却是一道更深的疼:不被允许靠近的,连想象都需要开一张门票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亮着的台灯像没心情的眼睛,照到最后的白纸上,空出一个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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