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只亮着半个圆。墨水在玻璃瓶里静着,黑得像别人的秘密。馐馐坐在画桌前,肩膀紧着,右手来回擦拭笔尖,指节上有深色的印。外头下小雨,雨敲窗沿的声音像橡皮慢慢磨掉字。她不抬头,唇裂开一条白线,呼吸像画笔上的细毛,一点一动。
敲门声轻,却把夜里的静音撕开。林编辑进来,手里夹着合同和一叠稿纸。他的鞋跟在地上敲出规矩的节拍,声音一到就像会议开始的信号。声音不急不缓:“稿子到了第七十六回,有几页我要先看。”他说话的语速像摆文件,慢而有重心。
馐馐只回了两个字:“不行。”手没有停。墨再深也遮不住她眼底的红。林递过去一页页的线稿,指尖轻触每一处留白,像是在探伤。他翻到一页时,手停了。那页被折过,背后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——上面是一个湿漉漉的女孩,头发粘在脸上,笑得斜斜的。
林的语速突然变得碎:“这张——你为什么把真实的照片放在小说里?”他把话拆成几块,放在桌上。馐馐的肩膀抖了一下,像有针扎进去。她把手伸过去,慢慢把照片抽出来,拇指在纸边划过,带出一条细细的墨痕。
她说话时舌头带着纸的粗糙,声音短促而干:“我说了,画完就会回来。”那一句像一颗小石子,落进每个人的胸腔。屋子里的空气在那一刻被挤薄,连钟的秒针都像吞了口水。林的眉头转了转,眼里有东西割过:“你不能拿真实的失踪当素材,这会害了人,别把读者和警方都扯进来。”
馐馐冷笑一声,笑里没有热度:“害?我已经被害了。那页不当素材,是证据。我把最后一页藏起来的原因,也只有一个——她答应过我,答应过如果我画完她就回来。”她每个字都像是掰下来的,干脆利落。地板上的雨水敲着窗,敲出一个比心跳更顽固的节奏。
林的眼神从理性转到粘稠。他把合同放回包里,声音收紧:“这是法律问题,不是小说的戏码。你要是坚持——”话没说完,楼道里响起门铃的短促声。三声。声音像稚嫩的指节,敲在他们胸口。
馐馐的手抽到抽屉里,摸出一个信封。信封的邮戳是上周。她没有看邮戳,只把封口撕开,里面有一张用蜡笔画的脸。脸下面,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:别画了。笔迹幼稚,却像刀,切到人心。屋里的人都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墨水在瓶里慢慢结皮。
门铃又响起来,这次有人按得更急了。馐馐抬头,眼里有光,那光像刚从泥里拨出来的东西:“来吧。”她把那页夹在两手之间,像护着火种。窗外的雨把街灯揉成一条黄线,门缝下渗进一条冷色的光。林伸手想抓住她的袖口,手碰到的是空。门开了,门廊里一道肩影被灯拉长,声音从外面带进来,平静而清楚:“馐馐,出来一下,午夜福利视频有话要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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