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外面的雨像碎玻璃，敲在阳台的铁架上发出干涩的声响。沈安坐在沙发上，灯只亮着一盏台灯，纸杯里已经凉了的黑咖啡冒出淡淡的酸味。她把一页页合同折成小条，又一条条展开，像是在跟过去反复较量。

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提示：优质rb攻略系统——已激活。字体规整得没有一点温度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，没按接受。雨声把没有回答的那一秒拉长成了可以呼吸的空白。

系统消息又跳出来，语气像银行客服的自动录音：任务一，面对你最想回避的那样东西，重复三遍“我看见了”。

她把手机塞进口袋，站起来，朝卧室的旧写字台走去。抽屉边缘的漆已经被磨掉，露出浅色木纹。灯光在木头上划出一条条安静的沟壑。她的手伸进抽屉，摸到最里侧一个小盒子，指尖触到的，是一圈已经变形的医用腕带。

盒子没关好，一张褶皱的照片从中滑出来。照片背面用圆润的笔迹写着三个字——豆豆的生日。笔迹熟悉得像一把旧钥匙，能打开她最不想再提的房门。她的指关节发白，掌心却出汗，汗湿了腕带的边。

门外电梯的灯闪了两下，又暗了。楼道里传来邻居刘妈拖着塑料拖鞋的声音，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直爽：“闺女，几点了还不睡？听着你这屋里像办丧事。”她的话里夹着催促，也夹着习惯性的打探。

沈安抬头看着门缝下流出来的一圈黄色灯光，眼里带着不合时宜的冷静：“没事，刘妈。”她的声音短又干，像拧紧的绳子。刘妈在门口踮起脚，瞅了两眼桌上的盒子，嘴里又叨叨了几句，然后拖鞋声又远了。

她把照片摊在手心，照片里是三个人——两张疲惫但笑得僵硬的脸和一个裹在毯子里像小石头的婴儿。婴儿的嘴巴被什么东西擦得亮亮的，像是在微笑，又像是被冻住了。沈安的视线落在婴儿旁边，那是一只小小的蓝色毛线袜，袜口处有一片干了的奶渍。

系统又来了：指令二，拨通顾晨，等待三十秒，不要开口。她按下拨号，指尖像是在冰水里。电话那头响起熟悉却已经陌生的呼吸声。沉默像一张纸，纸上一点一点被火烧掉。

顾晨的声音终于出现，像是从很远的房间里传来的：“喂？”简单到像门框的回响。沈安能听到背景里水流的声音，像有人在洗什么。她想说许多话，像把屋子里堆积的纸全扔出去，但嘴里只挤出两个字：“喂。”

顾晨轻笑了一下，那笑很短，像被斧子劈过的木头：“安安，半夜打电话做什么。”他用了她小时候被叫的名字，那个名字里有一个他们曾经共有的世界。她的胃里翻了一道消失已久的刺。

系统在她耳边低声提示：动词清单——道歉、承认、提问。她没有按提示。她放下手机，两只手围着那只蓝色的袜子，像是在围着一个冰冷的心脏取暖。她记得顾晨总是说：“亏欠可以等未来补。”那句话像一颗钉，钉在照片背面，钉在她每一次想放下的决定上。

电话另一头的水声停了，顾晨声音变得很近：“你咋想起来打这会儿电话。”他不用问为什么，语气里没有惊讶，只有经过了很多场合的训练性的冷静。沈安忽然想起那条写在医院告示牌上的名字，像是被人无意中踢到脚边的石子，绷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疼。

她看了看那只小袜子，伸手摸到一个硬物，是一枚小小的塑料扣子，扣子上有个被揉皱的字母——B。她把它掐在指间，听见自己的指甲碰到塑料的声音，清脆而刺痛。她终于说话，声音像是从地下室里拉出来的：“你走的时候，把他——”

顾晨在电话里轻吸一口气，像刀割过玻璃的声音：“我知道。”

那四个字没有继续，像一扇窗被忽然关上。系统在屏幕上打出最后一句话：任务三，选择。修复的路上，会有人要求你付出比你想象更多的代价。是否接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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