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针一样落在门楣，砸出一条条潮湿的声音。屋里只有一盏台灯低低地垂着，光在桌面上剥落成黄白两色。烟圈在空气里慢慢沉降，和纸杯里的茶水一起，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
陈凡把手套包在手里，指节白了又红。他不看门口，不看窗外，只盯着桌上那副还没洗的牌。手指摸到边角，像摸到旧账单的纸纹，冷凉而熟悉。

老董把牌推过去，动作像剥桔子皮，慢条斯理。他话不多，但每句话都像放在称盘上，有分量。“做局，不难。”他说，“难的是让人愿意走进去。”语气里没有恶意，只有确认和算账。

小娟笑了，笑声短促，像砂纸摩挲金属。她把烟头夹在指间，指甲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刀片。“有的人走进来，是为了赌钱；有的人，是为了不回家。”她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陈凡身边突然跳出一把冰冷的刀。

桌角的茶杯被指尖碰动了一下，茶水荡开一圈黑影，映出外面街灯的反光。陈凡听见自己的呼吸，细而紧，他追问，声音压着，像要把下一句往外逼出来：“你们要的，是谁的承诺？”

老董翻手抽出一个小铁盒，铁盒的扣子有些生锈，打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这声响在屋里清晰得像刀片刮过玻璃。小娟伸手，把盒子推到陈凡面前，动作平静，像在推一杯水。

陈凡凑近，灯光照出盒里摊开的纸。不是合约，也不是照片，而是一张孩子的涂鸦：歪歪扭扭的太阳，下面两个人牵手，旁边用不规则的笔划写着三个字——“爸爸回家”。笔迹幼稚到让人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

他的手抽了一下，指关节卡在椅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屋里的空气忽然变重，像是被火压过。老董说话依旧细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用你做什么大案。只要你在那晚出现，站在指定位置，别动，别喊。最后一步，午夜福利视频会把需要的东西交给你。”

小娟用指尖摩擦着那张纸，声音又短又硬：“你会看到他。你会听到他的名字。”然后换了个角度看向陈凡，“你会相信你这一切不是白跑一趟。”

陈凡像是被人按住了脖子，想说话却先咽下了声音。他抬头，眼里有光，但那光里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希望，是一种被掏空的等待。就在这一刻，门外的雨停了，屋外的世界漏进了几声孩子的笑闹，清晰而刺耳。

小娟把纸放回铁盒，扣上盖子，手指在盖缝上擦过，像是在做最后的叮嘱。她站起身，拉响一根烟，烟雾里也带了几分凉意。“你有三天。”她说完这句话时，声音像砍下去的一刀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合拢。

陈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旧硬币，硬币边缘磨得光亮，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刻痕，是儿子昨年生日随手刻的。他把硬币放到铁盒旁，手指颤了下，却没有收回。老董看了一眼，笑得像个算无遗漏的会计：“时间不等人，陈凡。你要不要赌一把？”

陈凡的声音低了又低，像把东西往地下放：“我不赌。”

小娟的眼里闪过一瞬冷光，她慢慢把烟掐灭，火星落到茶杯里炸出一小圈烟雾。老董合上手掌，桌面上只剩下那枚硬币和封着铁盒的寂静。屋外的灯光突然熄了，黑里带着潮湿的味道。

老董站起来，伸手碰了碰门把，手背的青筋跳动。门开的一瞬，走廊灯下投出一个人影，瘦而笔直。人影没有讲话，只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把一个纸包随手丢到地上。纸包裂开，露出里面的一张小小证件——正面是孩子的名字。

风把证件吹到陈凡脚边，他弯腰捡起时，手上的动作慢到像在做告别。灯光再次亮起，他看着那张证件，眼睛里像有东西破了。他抬起头，声音出奇地平静：“那晚，我会出现。”

门啪地一声关上，屋里只剩下铁盒和硬币在灯下投出两条长影。屋外又下起雨来，拍在窗户上，像敲击着命运的节拍。陈凡把证件收入胸口，像藏着一枚活着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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