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舱里只剩下油灯在摇。光不够，影子长了又短，像有人在屋梁上走来走去。湿气从地缝里冒上来，带着铁和陈旧的纸墨味。沈夜把手撑在潮软的木板上，指尖能摸到盐结成的白粉。他的手掌没有颤，但指节紧得发白。

“别瞎摸。”老船长陈大伯的声音像磨盘，低而粗。他一边往前挪，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水汽，“这地方能呛死人，别让灯灭了。”话里夹着乡音，短促，有条不紊。手势粗糙却有分寸，每一步都在测量木板和空气的重量。

顾墨在后面慢慢搬着破布包，语气像在读文献，“潮气里含金属离子，短期内会腐蚀揭露的东西。午夜福利视频得快。”他话多，语速平稳，衣领还沾着未干的书卷气。他抬起一角布，指甲边带着墨渍，指头动作细致，仿佛正处理一件古籍。

小苏的脚步轻。她用短句催促：“灯往里推点，我看到了箱子边。”说完便一个箭步跪下，手探进一块塌陷的舱板缝里。她的声音尖锐，带着年轻的急性子，手指像钩，直往里抠。

木板下湿泥里有东西。先是个硬角，像是箱角碰到的反光。沈夜伸手，指腹触到温度。不是金属的温度——是人和东西一起冻在那里的时间的温度。他用指甲刮开一层泥，露出暗青色的漆面，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被压过的旧年轮。

“别急。”沈夜声音短，平。那句话像切菜，干脆。其他人停了手，灯光在他们的脸上晃来晃去。外面雷声又近了两分，整个舱房像被一只大手按住胸口，呼吸变得浅。

箱子撬开是个声响。不是轰的，也不是脆的，只是像木头叹了一口气。箱盖掀起窸窣几声，露出里面的物件——像被水洗过的布，像被压扁的羽毛。第一眼见到的不是珍宝，而是一只小小的布鞋，鞋面已经发黑，鞋尾处缝着几针黄线。

小苏先尖叫了一声，声音被雷吞没。她退了一步，耳垂上挂着细汗，手指指着鞋尖：“这——这是孩子的！”她说得快，像要把发现往外扔。

顾墨蹲下，手伸得比别人慢，他的小心翼翼像考古。“鞋底有字。”他把布鞋拿近灯下，字迹被虫蛀得稀碎，但还在。顾墨的呼吸细长。读出那几个字时，他的声音僵了一瞬，像书页被人猛翻过。

沈夜凑过去。他嗅到布鞋上的味道：泥、海草，还有一股淡淡的发酵味，像时间在里面发出的汗。灯光把鞋子的缝线投出长长的影子。沈夜低下头，看见那行字——绣针穿过的线头像是时间留下的心跳。

“阿衡。”他念出一个名字，声音低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四个人都愣住，舱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凝成一片薄膜，雷在外面拍打，像在试图撕破它。陈大伯的眉毛动了动，像被手钩了一下。

小苏的手一抖，把灯一歪，火光一阵摇曳。顾墨的眼神里闪过一种计算后的无奈，“这名字在旧案里出现过——十年前的名单。”他咬字细碎，像在拼贴证据。

沈夜把鞋捏在掌心，布料在他掌心里出声。掌心传来的湿冷像针。那双小鞋，鞋底有微微的泥印，像是刚走过湿地。他的眼里没有泪，但睫毛上渗出细水，光沿着睫毛滑下来，落在布鞋上，像是给它又缝了一针。

外面雷声骤然近到像是从头顶砸下。船身一次重响，像是有人拍了一掌在胸口。舱门被风推得嘎吱作响。陈大伯突然爆出一句：“这货色，别带回去！”他的声音戾厉，像是要把怨恨扔出来。话里却藏着别的东西——恐惧和记忆。

沈夜缓缓把鞋放回箱里，然后把箱盖合上。手上还有鞋的温度。那一合，像合上了一页书，也像合上了一扇门。但门背后有风，门缝里有字在闪。他站起来，背对着众人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。他的声音低而干净：“午夜福利视频去深处。”

顾墨和小苏对视一眼，陈大伯沉默着点了点头。雷在外面笑了一下，像是听懂了什么。船舱再次暗下来，只剩下心跳与水声在挤。沈夜转身，脚步稳得像针落在木板上。他把那只小鞋的名字背在心里，让它在胸里像一枚石子，砸出圈圈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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