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切成两条,斜照在东宫的檐牙上,带起一阵金粉在空中飘着落。走廊里只有鞋底与石板的摩擦声,声响像被裁开的布,干净利落。云染的手指沿着走廊的栏杆触过,指尖凉。她不抬头,只听见自己呼吸的节拍,像是计时器在逼近。风从窗棂里钻进来,带着炉火渐远的香味和未化的雪。她把披帛拢紧,声音很轻,像在数步子。
守门的老卫一见是她,唇角往下一撇,直接拦路。“回去,今天不让进。”话里带着早年的盐霜,短句像斧子。云染停下,手指松了一下,又绷紧。她的回应缓慢,像是把话从冰里挖出来,“我只有一件事要问,给我三刻钟。”
老卫笑了,笑声里有习惯的恼怒:“三刻?这里没你这等客人。走。”话很短,没有修辞,像关门槛的铁皮。旁边的中官却上前一步,屈膝行礼,声音平滑、循规,带着宫里教育出的断句:“回禀公主,今日东宫有要事,不便外人打扰。”他的连词多,语速像在整理案牍,力图把每个字都放到正确的位置上。
“告诉他——”云染眼底有光,那光不亮也不暗,像一面被擦过的镜子,“如果你坚持不放我进去,我就把这枚佩玉掰碎在你脚下。”她把手伸进口袋,露出一角玉佩,冰冷在掌心颤抖。老卫的手指在握剑的柄上用力了一下,像被针刺到。他没有接话,声色先有了裂痕。
中官倏地站直,长长的句子碎成了几段,“这……这件东西,午夜福利视频不能随便触碰。回禀殿下,公主手中佩玉,当年正是——”他说不下去,吞了口唾沫,把话折回肚里。老卫望了一眼玉佩,瞳孔里像是进了灰尘,转瞬又被清扫干净。他让开了一步,声音里有舌头磨纸的粗糙,“进去吧。三刻,别多留。”
书房里的灯光低而有密度,光像被布包住,只露出一缕。桌上放着一只小小的布鞋,边角磨旧,里面还有一撮看上去被洗过多次的发丝。云染伸手,指尖先触到布鞋边那处缝线,布料的粗糙像个旧日的誓言。她弯腰,鼻子里进了一口尘与香的混合味,眼睛一瞬凝住。
一旁坐着的人不多,但都是她熟悉的面孔。坐在靠窗的人缓缓抬起书页,声音像卷帙的纸页,“云染,你来得正好。许多事,以前说不得,现在也不好再藏。”他言语有条,长句里藏着学问人的耐性和迟疑。云染把布鞋放回桌上,慢慢地把掌心摊开,像放下一张写着记号的纸。她说得很平静,“我只想知道,那个孩子,后来去了哪里。”
屋子里刹那安静。几秒的空气像被一只手按住,呼吸都像被扣了阀门。中官先动了,他的手指粗糙地把一封陈旧的信递上来,字迹已经凌乱。云染没有接,眼角的一根血丝微微跳动。最后,是老卫的声音,低得像从井底传来,“他不记得你。殿下说——你像风,来过便散了。”那句话被吐出来的时候,屋子里一层灰尘被投进阳光,片刻全都清了。
云染没有哭。她抬手,把袖口掀起,手腕上一个圆形的胎记在灯下呈出暗红的色。她把那枚玉佩按在桌上,指甲掐进木纹,声音很干:“我来不是索回孩子。我来问一句,我的名字,曾经有过吗?”屋内沉默,连书页合上的声音都小得可以忽略。坐在窗边的人忽然站起,他的影子长得像一把刀,刀口朝向云染,“如果你的名字曾在这里,它已经被磨掉了。”
空气像被刀割出一道缝。云染朝窗外看去,东宫的匾额在暮色里,有一道新鲜的刮痕,透出白底的木色,像是用力画过的痕迹。她的手猛地攥住玉佩,指甲印进玉里,疼得她笑出声来,那笑像撕裂。她低头,声音轻得像落雪,“那么,告诉我,谁把它刮掉的?”窗外的风钻进屋里,带着刀口的冷意,像有人在远处说出她最怕听见的名字。最后一刻,屋门被人撞开,影子扯着布帘进来,所有人都看向门口——门外站着一个孩子,手里握着那只小布鞋,眼里有不合年纪的明亮。他抬头,嘴里吐出一个字,清脆得像碎银:“娘。”
更多有关东宫有福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