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灯是暖黄的，像一只老旧台灯在倦怠里打着盹。林妙妙坐在长条凳上，双手在一个白瓷碗里来回，樱桃一个一个被剥去红衣，露出深褐的核。指腹沾了汁，像小小的伤口，凉凉的。

门锁响得轻，却把屋里的空气敲碎了。门开了，母亲进来，外套肩上还挂着雨点，衬衫领口有未散的烟味。她放下包，动作像绷紧的弦——简短，准，没多余。

母亲低头看见那碗，眉梢没抬，声音也不高：“别放太多，明天还要买菜。”话像刀刃，但切在最浅的地方。林妙妙抬眼，嘴里有未咽下的问题，像一块吞不下的糖。

“妈妈，他回来了吗？”她的声音细，带着晚饭后小孩惯有的软。母亲握住一个樱桃，用指甲把核挑出来，指甲边缘泛白，像是用力过度。

母亲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樱桃递到嘴边，咬下去，果肉裂开，声音小小的湿。她嚼着，目光盯着窗外昏黄的走道灯，像盯着一个不会变的结局。终于，她把核轻轻扣在林妙妙掌心，手掌并不颤抖，但声音里有裂缝：“他走了。走得很远。”

我记得那一刻，厨房里所有的细小东西都变得清晰起来——风扇叶子的一次拖曳，杯沿上干了的牙膏痕，窗帘缝里落了一片纸屑。林妙妙把核捏在指尖，凉意沿着指缝爬上来。

她想要问更多，但话还在喉咙里打转。母亲的嘴角没有笑，只有沉稳得近乎冷的平静：“别说他，你去把剩下的樱桃洗了，明天拿到早市卖。”命令，没有请求。

林妙妙站起来，脚背撞到凳角，传来一阵痛，恰好像一记提醒：身体还在，记忆还能工作。她弯腰去拿水盆，樱桃的红在指尖留下一条线，像是不肯被抹去的姓氏。

母亲转身去厨房柜台，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了三角的纸，纸边油渍带着饭菜的影子。她递过来，指尖触到林妙妙手背的瞬间没有停顿。那纸是薄的，字迹小而匆忙：“别等他。”

林妙妙盯着那四个字，它们在灯下干干净净，像一把小巧的刀。她把纸叠起，塞进掌心，樱桃核滚在指缝里，凉得发沉。门外的脚步声远去，又近，钥匙还挂在门上，晃着。房间的空气突然安静，像有人把呼吸也一并收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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