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着，打在破庙前的青石上是细密的沙砾声，像有人在屋檐下翻页。风从殿角翻过，带来霉和木头的老腥味，灯光在湿漉漉的门楣上扯出一条条斑驳。叶辰站在门口，手臂绷着，手背上的血痕被冷雨冲成了两道暗线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灯举得高一点，光柱像一根针，刺进半掩的黑。

老高先伸脚，靴子在石阶上有节奏地拖出来，声音粗糙像旧收音机的电流。“快点。”他嫌弃地咕哝，方言里带着山口的泥土味，像是在骂又像是在催。每一个词都带着尘土的硬边。

林教授的手指抚过门框，动作慢得像在读一首古诗。他的声音低平却清晰，像在下结论：“封漆年代至少三十年前，这处按理没有外来开封的痕迹。午夜福利视频要谨慎，任何振动都可能触发旧机关。”

叶辰没有回应，只是把背包放到地上，双手在黑暗里摸到了铁撬。手指触碰到金属时，关节微弯——他习惯把紧张藏在动作里，像把温度藏进手套。老高嗤了一声，手臂用力，把镐尖顶进了缝隙，石板像牙一样被撬出一块，尘埃像被惊起的群鸟，直往他们脸上扑来。

空气里瞬间有了重量。灯光穿过灰尘，落在一个小木箱上，箱面上的漆裂成蜘蛛网。箱周围是成排的陶杯，杯口里积着黑色的水，像眼睛藏着瞌睡。林教授蹲下，指关节敲了敲箱盖的横纹，敲响的是一种沉闷的死寂。

叶辰抬起手，却停在半空。他看见箱角的一只小木屐，半掩在布帛里，布边被蛀虫咬出一圈圈细碎的花纹。木屐小得像玩具，鞋面油渍剥落，缝隙里夹着灰黄色的发丝。叶辰的手指颤了。
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老高凑过去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他的口气里混着惊讶还有粗陋的好奇，“谁家的孩子鞋？这么旧的东西还能保存得这般全本。”

叶辰没有说话。他把手伸进木屐，用指尖挑起裹着发丝的布包。布里卷着一张小照片，边角卷曲得像一朵干花。叶辰并不聪明，但他认得那字迹——这是他母亲写名字的笔迹，瘦长、颤着却坚定。他的胸口忽然被什么重重一击，像坠进了冰窟。

照片里的小孩笑得很傻，眼睛里有刀刻般的光。照片背后，墨迹还未干，写着：“辰儿，等我回来。”日期是——他抬眼看了一眼，时间在他出生之前。

老高的笑声马上收了回去，像被人按下了按钮，他的唇角硬硬地往下一沉，手指磨着砂布似的节子。“这东西哪来的，谁会……”他的话硬生生断成两截。林教授的眉心抽了一下，像是在计算一个不合逻辑的方程。

沉默又回来了，沉得能听见雨点撞在屋檐下的节拍。叶辰把照片放回木屐，手指压在那里，指关节泛白。窗外的风把门板推了一下，吱——门缝里伸进了一股冷气，带着胡椒和铁的味道，像从深处抽出一口旧时光。

就在这时，箱子后方的墙隙里传来极轻的刮擦声，像指甲在干土上划过。三个人的呼吸同时一滞。林教授把灯尽量往里挤，光柱掠过裂缝，照到了墙上的手掌印——不大，不深，灰尘里带着指形的油亮，像刚刚有人把手按上去。

叶辰的喉咙里像有什么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，他的唇微动，声音很小，“有人刚刚扶过这里。”

老高把手伸过去，指尖还没碰到那掌印，就猛地缩回，脸色比夜色还要灰。声音低得像从井里扔出来的石头，“该死的，别愣着，出去。”

灯光在箱上晃动。照片里的笑脸在风里似乎被拉长了一下。门外的雨停了，停得突然，寂静像被一只手按住。就在这狭小的房间里，三个人都听见了一个异常稚嫩却确定无疑的声音，像是隔着很厚的墙发出来的：“辰儿——”

叶辰的名字在黑暗里落下，像一枚冰冷的硬币。所有的光都静止了，像被这一声吸走了呼吸。没有人动。只有那个声音，清清楚楚，来得那么平常，就像从厨房里喊孩子吃饭那样，自然而残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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