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灯偏黄,像被病人的呼吸一遍遍擦过的旧布。窗外下雨,雨点在窗台敲出小钉子声,节奏不急不慢。监护仪一阵一阵地亮,绿灯像人在屏息。她躺着,眼皮像纸,薄得能看见血丝里的黑色字迹。
张大海站在窗边,双手搓着外套的袖口,口音粗硬:“行了,别光看着,按护士说的。”他说话像把刀切牛肉,直接而带血色。声音里藏着睡不着的紧张,也藏着在外面当了十几年工人的硬劲。
阿梅把输液瓶挂好,手指动作干净利落,她说话像做针线活,“先别动他,气压稳定再说,药多少我会跟你们报。”她的语速快,词句短,每句话都像打了个结——目的性强。
顾言医生来得迟些,西装上带着医院的香味,他把一只眼镜轻轻推上鼻梁,声音平静并有条理,“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做三天的稳固治疗,风险与获益都要评估。肿块位置靠近重要血管,手术难度不小。”他的话像一张地图,慢慢铺开,带着专业人的冷静。
她翻了个身,手指在被角里摸索。那里有个小布袋,边缘破了线,露出一角小本子。她把本子递给张大海,手指颤得像被电击。
张大海接过,眼神乱糟糟的。他低头看,声音低得像从地窖里拖出来,“这是……小豆画的。”他像发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东西,喉结上下滚动。
本子里是几笔孩子的画:用压坏的蜡笔画的太阳歪歪扭扭,一只手伸向一个大大的房子。右下角,用小小的字写着:“妈妈,别走。”字迹拙劣但字面里有空气。这句话像一枚硬币,扔进他们平静的水面,立刻溅出刺目的波纹。
她咳了一声,带着糊味。那一刻,病房里所有的呼吸都迟疑了。顾言的笔停在纸上,阿梅的手也停在输液架,张大海的眼睛湿了却倔强,“他还小,他不明白这是什么。”话一出口,像扯开了更深的伤口。
她能说话,但语速被气管里的东西拉长,每一个词都像从井里打上来的水,“别……别给他看太多。”她的声音薄,像餐巾纸被折了又折。她用眼睛去抓张大海,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顾言沉默,桌上的荧光笔光一闪,再灭。他走得近些,语气里没有哄,也没有折中,“如果选择保守治疗,意味着午夜福利视频守住现在;手术,意味着可能会更有机会回家,但也可能……”话到这儿,停了。停得厚重,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。
阿梅把一张白纸递到她手里,纸上端着一支笔。她的手颤得更厉害,指尖沾了墨,像刚才那句话一样,忙着抹去什么。张大海把下巴顶在胸前,像个孩子,声音又低又粗,“写点给小豆,哪怕就一句话,让他记住。”
她把笔压在纸上。笔尖挣扎,字却清晰:等我。只有两个字。她的手松了,纸被她放回枕头下,像放进了一个能保存时间的盒子。监护仪跳动,雨停了,门外走廊的灯忽明忽暗。张大海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秒,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。他握紧了她的手,手背上,一个老茧突然显得比往常多了一层脆弱。
病房里安静得可以听到针脚回收的声音。窗外的城市灯带着湿气,像没睡醒的眼睛。她闭上眼,像是做了个决定。房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在那两个字上,沉甸甸的,像石头落进心里。灯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短短的影。
门缝里滑进来一片细碎的光。纸条被风吹动,露出一个角——孩子的画里,太阳的嘴角破了。她的手指松开,像是放下一柄刀,却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句话,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别忘了——讲故事给他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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