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窗外敲玻璃。灯光冷得像切片。文件夹在她手里有些沉，封套边缘粘着几颗细雨。她把伞往门口一靠，鞋跟在地毯上发出轻而清的声音——那种在大楼里被听见会觉得多余的小声。

顾俊坐在会议桌一角，西装未解，领带松成一条灰带。他的手指绕着一个发黄的塑料圈，手背上有青色的丝状脉络像被光搓亮了。灯光下，他的侧脸收得很紧，像折好的纸。

她放下文件，动作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。把笔夹进文件缝，把一杯温咖啡推到他眼前，杯沿还冒着一点热气。"顾总，合同已经确认，双方签字页在最前面。"

他没有立刻接话。手指把塑料圈捻了个方向，像在数什么。"放桌上，别弄乱。"一声短促，带着被疲惫磨薄的长度。

她替他把领带拉正，指尖触到他颈后的脖颈时，顾俊的肩膀有个微小的抖动。他的眼睛没有看她，只看着窗外的雨线交错。雨像细密的针，打在玻璃上，把城市刷成了一副迟钝的水彩。

她本打算走人，可是他把抽屉打开了。不是按秩序的抽屉，是那种随手拉开的，里面堆着未拆的信封和一叠老旧的名片。封口处夹着一只小东西，棉质的，褪色到像生锈的白，形状像只微小的手套。

她伸手，指尖先触到的是布料上的一小块暗影。那一瞬间，办公室的空气更静了。她把手拿回来，带着告辞的礼节把小手套放到文件夹上。"顾总，这应该是……"她的话很轻，像怕声音会惊醒什么。

顾俊的下巴抬了一下，视线越过她，落在那只手套上。声音像压在喉里的砂石："小桐的手套。"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用刀割出来。她没想到名字是这样，两个字轻薄，却重得像坠子。

抽屉里还躺着一条医院手环，塑料带上印着婴儿的名字和一串数字。手环被折成了两半，折痕干净得可怕。她的喉头堵住，想把那条手环塞回抽屉，却被顾俊的手先一步压住了。他的手指蜷起，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两道白线。

"别告诉任何人。"他把眼睛抬起来，第一次直视她。他的声音里没有命令，只有一种破碎的请求。她能看到他的瞳孔里有雨的反光，还有那条手环在反光里被拉长，像一张不能抹去的票据。

外面一辆车刹停的声音，紧接着是门禁的提示音，像被按断的呼吸。顾俊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，显示栏弹出一个未接来电：家。来电名下面是一条小字，自动显示——未接回。顾俊的食指在那只小手套背面轻轻摩挲，像在摸心跳。

"不要接。"他把手套贴在胸口，动作简单却像一场仪式。她站在门边，雨被鞋跟带进地毯，湿了一个长长的黑斑。她想问，想说什么都被那条被折断的手环堵在嗓子里。门关上的一刻，世界外的雨声像翻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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