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咖啡馆的玻璃往下滑，像小小的决定一次次重演。我坐在窗边，手心按着手机，屏幕上“共享男友系统”的头像在跳动：绿色，像邀约。隔壁男人的咳嗽声，煮咖啡的蒸汽，和街道上轮胎溅起的水珠，组成一个可以被预约的世界。

门被推开。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细得像预定的时间。来的人比照片里年轻一点，脸上有轻微的疲惫，衣服剪裁合身却不刻意，他的袖口挽到肘上，露出一圈淡淡的旧茧。坐下时，他没有看手机，只用手背擦了擦外套上的雨点，像是在完成一件仪式。

“我是你今天的男友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像在报到。语速平稳，带一点北方的口音，字句之间留出工作间隙，“叫我林舟就好。”

我抬头。眼睛里的一点期待像被针扎过的气球，漏了气。“你……是兼职吗？”我问，声音像被雨压着。

林舟笑得很短，“按系统说法，我是共享服务。按现实说，我是个上班族，也兼职聊天、陪吃饭、走心式陪伴。你要具体？”

他的手指在菜单上点了点，动作轻而有节奏，像是熟练地翻页。窗外的车灯拉出长条的橘色，映在他眼角，闪了两下就没了。

午夜福利视频聊工作、聊小说、聊小时候被母亲逼着学琴的事。他说话的时候，总会在句尾抹去锋利，像抹布顺着木桌一圈圈擦亮。偶尔他会突然停住，审视我脸上的表情，好像在确认是否满足合同条款。

“你会记得我吗？”我问。声音细小，几乎要和杯子敲桌的声音合在一起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伸手把我的袖子拉了拉，像是在调整衣角的褶皱。雨声填满了沉默。他抬起头，目光里有种职业的温柔，清晰得像工单上的字：“我会记下你的名字，李瑶。系统会保留三天内的资料。之后——”他看着窗外，“——资料会被清除。”

清除，这个字在我胸口弹了起来，像一粒石子掉进水缸。水花四散。我的手掌压在桌子上，感觉自己的指纹像被别人读过。

“那我呢？”我快速问，声音像被风切成碎片。

“你可以付费加长。”他淡淡一笑，微微倾身，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子，“也可以选择不续期。选择，是你。”

窗外一辆公交停下，车厢里的灯一闪一闪。林舟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，动作轻，但有重量。他的手温度正常，没有冰冷也没有过度热度，像午后温度控制得刚刚好。他抬头看我，眼里的耐心像预约单上的条纹，规整。

“我很擅长让人忘记不舒服的事情。”他补了一句，声音柔软，像售后承诺，“但忘记和抹掉不一样。我不会替你做记忆的清洁工。”

那一句话像针。针扎入胸口。刺疼是立即的，随后便扩大。记忆不是可以预约的服务。我的呼吸一顿，鼻子里进了冷冷的咖啡香。

门口的风带进一个湿漉漉的纸袋，里面装着外卖的热气。系统界面在我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短短的提示音像合约封章。我没有去看。林舟站起来，动作依旧平稳。

他把手机上的屏幕轻轻转向我，上面是一串二维码和一句话：预约时长剩余——三十分钟。他抬手按了表。表面发出微弱的蓝光。

“时间到了。”他很轻地说，像宣布一项客观事实。

我忽然觉得胸口被人用手指掐了一下。三十分钟。被计时的亲密像秤上被称重的果子，可以看出分量，却听不见声明。咖啡凉了一圈，雨声变小。林舟的手从我手背上移开，他的指尖带走了那点温度，像把账单递过去。

“如果你需要，我可以走到门口送你。”他补充，声音平淡，但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礼貌。

我伸手，摸了摸桌角。纸杯上的咖啡渍被我拧成一圈暗影。我站起身，身体的动作笨拙得不合时宜，就像一个试图不触发警报的盗贼。门口的雨更大了，外套的边缘被雨水打湿。

他在门外站定，身影被街灯拉长。临走前，他回头看了我一次，眼里没有戏剧性的浓烈，只有平稳的目光。“晚安，李瑶。评分会影响下一次推荐。”

评分。这个词像针再次扎入，把刚刚还在跳动的东西固定成一张白纸。雨滴落在我脸上，凉。

他拉起帽子，像匆匆完成一项收尾工作，转身消失在雨里。门合上的一瞬间，咖啡馆里的光线像被掐了，剩下我和桌上那张被水汽湿润的预约单。屏幕上，系统的提示未读：请评价本次服务。

更多有关共享男友系统何煊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