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低声溜下，像在算着什么欠账。库洛跪在银盘前，布在掌心走过每一寸曲线，动作一寸不苟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落在地毯上像一根沉默的鞭子。手指甲缝里还有刚剥下蜡烛的黑色屑，指尖的温度低得像空洞。

他没有停。抛光布一过，银盘便发出细碎的唱声。屋里的钟低语三下，随后又回到沉默。库洛听见自己的呼吸，他把呼吸压得匀——像往常那样，像训过自己的声音。只有眼角，那一处不敢明示的小动作：在灯光下，他眸子里闪过一瞬儿不耐的干渴。

门被推开，声音被雨吞去。脚步不急不徐，但带着别样的重量。库洛把布夹得更紧，头也不抬——“回来得晚了。”是主人的声音，短，带着酒气，却努力装出清醒。

“今晚下得急。”库洛低，语气平静。他的字像磨过的刀，既不讨好也不抗议。主人站在门口，衣领湿了，手里的信还发着潮。雨水在他靴尖汇成小潭。

“桌上有信。”主人的手指指向茶几，指节白。话像碎石，砸在库洛的肩上。库洛站起，腿有点僵，但动作依旧流畅。他走去，指尖触到信封，触感比想象里更厚重。封蜡上压着家徽，一个他认识得太深的纹路。

他拆开信，字迹熟悉到几乎让人窒息。字里像一把平淡的刀：你隐藏得很好。库洛的拇指抚过信的边缘，指尖抖了一下——这是他从未在别人面前露出的裂缝。雨像是听见了，敲得更紧。

“你看见了吗？”主人靠近，声音里有点焦躁。库洛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在茶几的抽屉里摸索，手掌触到一个小盒子，冰冷。用力打开，里面是一双女童的小布鞋，鞋头还沾着旧泥，里侧缝着一片小小的蕾丝。库洛的手按在鞋上，指节变得白。

鞋底一条细小的笔迹映出昔日的学名——他的名字，写得潦草。库洛记忆里应当没有这行字。那一刻，他的心像被人用手捏了一下，疼到一处。屋子里一秒变成很深的井。主人看着他，眼里闪过一种被掷出的答案。

“为什么——”主人的话被卡住，像被布堵住的风。库洛抬头，眼神里带着一种不需解释的决绝。他的声音淡而平：“有人把过去放回了桌上，先生。”短句完结，像最后一块砖放稳。雨在窗外抖着身子，房间里只剩下布鞋与两颗心的呼吸。

主人伸手，指尖触到那只布鞋，停在半空。雨滴顺着窗框滑落，落在布鞋上——溶成暗点。主人忽然笑了，笑里没有温度：“那午夜福利视频就把它藏起来，像以前一样。”他放低声音，像交付命令，也像在哄一个孩子。库洛收回手，手里多了布鞋的温度，还有一行话像小石子落进胸口：藏起来，直到有人忘了它存在。窗外的雨停了一瞬，像整个夜被按住。库洛抬起头，眼神里有了最后的坚硬，“先生，有些东西，藏了会生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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