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针一样落在玻璃上，敲出不均匀的节拍。暖黄的灯在吧台上撒开一圈油亮，茶杯里慢慢冒出一缕白气。顾晋坐在窗边，领口沾着昨夜的香水味，手指不停敲着杯沿，像是控制不住的节奏器。

林瑶把包放下，声音很轻，很稳。她没有抬头看他，只把一只薄薄的黑色笔记本推到他面前，那本子角上有被翻阅磨出的光。

顾晋笑，声音里有熟悉的随意：“你这人，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正式？喝点什么，别这么紧张。”

林瑶慢慢把茶抿了一口，杯沿在她牙齿上发出低沉的响。她的语气像缝衣针，细而精准：“我不紧张。只是想知道，你把午夜福利视频当成什么。”

他耸肩，笑更开：“当什么？哥们儿，别整那些高深的东西，咱们都过日子。”

林瑶把本子翻开。第一页是日期，整齐的笔迹像表格——姓名、起始、评分、备注。每一行像标签，像工具箱里的玩意儿：称呼、方法、弱点、热度指标。

顾晋的笑声滞了一下。那一刻，他的手在杯柄上用力过猛，瓷器发出尖锐的响声。雨声在玻璃上加速，像有人按了快进键。

“你这——”他伸手去拿本子，语气里有慌，“这是谁开的玩笑？”

林瑶把手放在记录那页，指尖压在一行字上——是他们初次争吵的那天，旁边写着：‘爆点：家庭背景、父亲节，若触及则高概率低头道歉。策划：三步——先冷处理，再道歉再抱怨。成功率：87%。’她的指甲尖白了。

顾晋的眼神闪了，像是有人把灯光从背后打开。他的声音变得短促又粗糙：“这不代表什么，你别把我说得那么……”

林瑶抬头，眼里没有泪，只有冰冷的计算：“那页下面还标了‘特殊奖励’和‘复合策略’。你真的把我当成了实验对象。”

他忽地笑得更干，像要把尴尬冲掉：“实验？瑶瑶，你想太多了。谁会把感情写成清单？”

她翻到最后一页，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。字比其他地方更瘦，像被刻意压低了声音——‘她以为自己是特例。很好。’

顾晋的笑彻底僵住。手掌无意识地翼展开来，像要抓住什么实物来证明那不是事实。茶杯被按得响，热气把他的指背烫红。雨打在玻璃上，节奏慢下来，又孤立无援。

他试图解释，语言像散了的珠子，滚得到处都是：“那只是随手写的，开玩笑的，别这样放大——”

林瑶站起来，手指把那本子合上，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楼梯：“你从来没把人当人看过。你把人当项目。”她把笔记本放回包里，动作平稳，像把一只死去的动物放进盒子。

顾晋的指节发白，微微颤抖。他突然伸手，想要抓住她的袖子，话到嘴边变成了咽回的唾沫。“瑶瑶，别这样，行不行？”

她没有回头。门口的夜风把门缝里的雨拉扯进来，带着湿泥和路灯的塑料味。林瑶的脚步不是快，也不是慢，像一个有计划的撤退。

临出门时，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条，平静地在桌面上放下。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，不像是威胁，也不像是契约，它像一把针：‘你有改造别人的能力，也有被改造的权利。’

门关上的声音把屋里的暖黄光隔断。顾晋坐回位子，雨的反光在他笔记本皮面上晃了一下，像是一张脸被拉长，又缩短。那句字还在桌上，而他握着空杯，发现自己手里什么也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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