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31
排名2458名
差1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847
人气热度
你的施舍我不要 投了1张月票
阳光与芭比 投了1张月票
旧人故城痴人说梦 投了1张月票
雨把夜剥成细条,落在坟场的石板上,敲出一片低沉。冷川蹲在一座新土边,手指在泥里抹着。他的指节白,像是长期按着刀柄。雨水顺着手背滑下,又被他粗糙的掌心接住,像吞进另一个人的呼吸。
一具包得严实的尸体放在布上,布的边缘浸了血,血在雨里展开像一只伸开的手掌。冷川没有先看脸,他先抬起那只手。指甲缝里有黑土,指节处的皮肤裂开一道细沟,像是在讲不愿被提及的事。
“阿福,灯。”方知白的声音像是从书页里抽出来的,平整而带着却步的礼貌。他穿着不合时令的长衫,领口已湿,袖口还沾着书墨。他伸手推了推雨帘,衣袖上淌下一小道泥。
老阿福撇嘴,一句地道的粗口带着乡音,“灯靠不住,风靠得住。夜里鬼比灯多,别当外头那书生好骗。”他说完,蹲下,手肘稳稳抵着土,像跟地面有约。
冷川把尸体的右眼翻了一下,眼皮发僵,白膜里还有一点光,像是被压着的火星。他轻声说,“她还有声。”声音细,却没有惊喜。方知白整个人抽了一下,像被什么轻重的词打到。
“不能吵。”方知白的语气忽然收起学问人的缓,变得短促,“我给的银两多。有没有活口,不换银两。”他指甲敲了敲怀里那个旧木盒,声音像是敲在心口。
老阿福咧着嘴笑,笑声里有泥和烟,“银两是好,夜不该跟钱争,争了钱就挡住鬼路。”他的笑不是轻松,是一把旧锈刀,刮在铁皮上。
冷川把尸体翻得更深。内衣下有个小口袋,里面露出一角纸。纸像是人家口袋里掉出来的秘密。他伸进手,指腹先摸到一件小小的物件——一枚铜戒。戒圈里有一丝干血,像是长期没被擦去的告别。
他的手停住。指尖传来的凉,是不是因为雨,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东西。他闭了闭眼,像是在把记忆按回去。老阿福在旁边哼了一声,像是预言也像是嘲笑。
“你看见谁了?”方知白的声音低了,带出一种学问人不常有的脆弱。那一刻,他像个把书本收进胸口的孩子,怕被什么偷走。
冷川把戒子抽出来,戒带里嵌着一颗小小的黑石,表面磨得发亮。他没有马上还给人,只是把戒带放在唇边嗅了一下,嗅到一股乳香和人汗混合的味。然后,他把戒子递给方知白,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方知白接过,指尖碰到戒子那一瞬,他的脸色像潮水退去,露出骨头。他说,“这是她的名。”话一出,雨声像被按了暂停键,周围的坟帽都变得更黑更近。
老阿福弯下腰,把那尸体的布角掀开一条缝,风钻进缝里,带着泥味,也带着别的味道,像是家里的炉火冷却后剩下的余温。他盯着棺布,眼里没有什么表情,“名字要小心念,叫歪了,名字就长出牙来。”
冷川忽然弯腰,伸手去掀尸体的衣领。他的动作快得像是要把某样东西从地上抢回来。衣领下面,有一条细小的针迹,像是用人的头发缝起来的。针眼里还残存着一缕发丝。他抽出那缕发丝,用指甲掐了一下,发丝在雨里断成两截,落回泥里,像是断了两颗心。
那一刻,方知白瞳孔里闪过一种古怪的亮。他念出一个名字——声音干净,像是把纸张撕开。他念完后,周围的雨似乎都重了一分,坟地的土壤像是有了重量。
冷川没有说话。他把手压在那女子的胸口,能感觉到的是还是凉,但有节奏的微动像违抗常理。老阿福的鼻子抽了抽,嘴里冒出一句让三人都僵住的话:“她在等谁骑她走。”
话音落下,坟场的风像被哪只手扭了一下。远处,一声铁马的嘶响穿过雨幕,紧接着是清脆的脚步,像敲在每个人的脊背上。冷川抬头,眼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被拉紧的弦。
那铁声近了,像是有人在夜里骑着尸体而来。冷川笑了一下,笑里有雨水,有刀口。他把那枚戒子放回尸指上,指腹压住,像是在给一个装着秘密的盒子上最后一把锁。
“赶紧的。”老阿福低哑着声音,“来的是带来账单的,不是带来救赎的。”
铁蹄停在坟门外。夜里,一根骨头断裂的声音,没有谁能忽略。冷川把手从尸体上移开,手背上是一道新鲜的泥痕,像是被谁在黑暗里写下的名字。他看着那道痕,像是在读最后一句遗言。
门口的影子停住了。雨落在影子上,像是把影子染透。冷川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还未合拢的脸,然后直视着门外的黑。门外有声音,低沉而不耐烦,一个声音像铁一样凉:“阎王到了,谁的债,先还谁。”
更多有关阎王骑尸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