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在夜里沉下来，像被压扁的羽毛。洞口只剩下一个黑影，黑影的呼吸在白气里开出一圈又一圈。风从远处的林子里刮来，带着斑驳的树枝声，像有人在整理破布。黑影耳朵里听到每一声细碎的脆响，像是明天要到来的东西在木头上敲打。

黑背先低头闻了闻地面。鼻端触到的味道里，有猎物的血腥，也有铁的酸味。它抬头看向月亮，眼里没有光，只有映着雪的冷白。它说话短，像石块落入水面：“有人来了。”

小湄从后面挤出一缕身影，肚皮还松着褶。她的声音快得像被绳子勒着，字句断断续续：“怎么可能，白天……午夜福利视频明明离开很远，很远——”她绕着洞口转，爪子在雪上划出一排浅浅的痕迹。每一次转身，她都低下头闻那相同的一点，像害怕被人看到她的恐惧。

老牙慢吞吞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，舌头动作像是整理一堆旧思念。他的口气长，像河流抛过石头后的回声：“味道不是从猎场来。人的气味，带着铁和橡木，还夹着熟肉的烟。人总有办法把夜晚带来洞里。”

小湄猛地停住。她的尾巴夹在腿间，爪尖开始颤。她又闻了一遍，那股气味在她鼻腔里像针一样刺：有一个小小的，幼嫩的体味，混在铁味里。她嘶哑地叫出一个名字，声音像被撕开的布：“小灰……”

黑背的耳朵抖了下，短促。它伸出鼻子，沿着雪留下的微纹走去。气味牵着它来到树丛旁，那里雪被翻得乱糟糟，有脚印，也有深深的凹陷。凹陷里，有一圈黑线，像是把白雪一圈一圈勒成了暗色。小湄闻到那股甜腥，喉咙里发出低吼，像一把刀在石缝里划。

他们在雪地里发现了夹子。铁的弧口啮着皮毛，血从缝里渗出，结成暗红色的刺绣。小灰的鼻印在旁边；小灰的气味缝在空气里，软弱却清晰。小湄扑过去，动作像飞出的箭，前爪扑到铁器边缘，她的鼻尖压在小灰的身上，发现它还在颤。小灰的后腿被夹住，皮肤被剪出一道白线，肉里露出湿润的粉色，像刚掀起的纱布。

老牙没有急。爪子慢慢搭上夹子，手指（他没有人类的手，但动作依然像拉扯破布）在铁缝边摸索，冷得像落在刀口上的水。“别动，”他低声说，话里有旧伤的谨慎。黑背用头顶着小湄的肩，把她往后一推，声短而硬：“退后。”

他们合力把夹子扯开。铁弹响的一刻，雪下了一阵细微的灰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盐。小灰缩成一团，腿随即软塌。但当夹子松开，空气里露出一声细小而锋利的叫，像玻璃破裂，是小湄的声音。她弯下身，鼻尖贴在那道血口上，湿热的气息把自己的毛弄得一撮一撮。她忽然把头埋进小灰的毛里，紧紧地用牙齿咬着那只受伤的腿，咬得声音闷闷的——不是吃，而是把伤口和自己的存在一同吞下。

雪在她身上溶成了一小团团的水，顺着颈项滑下。黑背站着，耳朵像刀片。老牙在一旁缓慢地把从雪里刨出的草垫塞进小灰周围，动作像在盖一张旧地图。小湄的呼吸一阵阵，越来越急，她开始按住小灰的腹部，牙齿磨擦兽皮发出低哼：“别走，别走，别走……”这句重复不是求，像是把世界固定住的一根绳子。

老牙抬头看向树林。远处有一点微光，像人的眼睛。雪又开始落，落在小灰被撕开的处，沉下来，带走一点点血的热。黑背的声音像石子撞到锅边，短促而决绝：“不能等到他们回头。午夜福利视频得搬洞。”

小湄抬起头，眼里全是新生的刺痛和残余的温度。她看了看自己的孩子，像是第一次看见它的名字刻在骨头上。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黑背，声音低得近乎无力，却像尖刀划在硬物上：“我不能留下它。”

黑背没有回答。他用鼻子顶了顶小灰，像是在确认票据。雪在他背上融出一条条暗线，像老年的条纹。他看了看树林的方向，牙齿轻咬着下唇，眼底藏着一个决定。最后，他转身，步子慢而稳，带着一队人影离开了洞口，留下刚结了新冷的小雪和一团缩成球的生命。

小湄站在原地，听见自己心跳里的白噪声越来越响。她低低地吐出一句话，像是给自己，也像是给那片即将成为远处声音的林子：“别让他们带走午夜福利视频的名字。”她把小灰抱紧，嘴里含着雪的味道，像是把一段旧日子压在舌下。月亮把她们的影子拉长，影子里有两截破碎的轮廓，像一把还没合上的剪刀。远处，人的脚步声又响了，一圈又一圈地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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