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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破山门的檐牙滴下,像有人在用指甲慢慢刮开空气。陆沉站在门槛,手背被门沿的青苔磨得生疼,指根的皮肉有微微发白。他没有先开口,只是把脚尖探进院里,脚底触到的,是湿泥和一股发酸的甜味。
老赵在暗处咳了一声,声音像旧锤敲铁。"别多看,走快点。"两个字里夹着烟和泥土,简单直接。他的眼睛没直视陆沉,只盯着院中央一座被藤蔓半掩的供桌,手掌抽动着抓紧了把生锈的镰刀柄——动作粗糙,像拧开罐头盖。
文清的声音细长,一字一顿,像把旧书页翻过来。"这里记载着旧法的残留,可能与传说相左,但不得不查。"他说这话,手里握着一盏破铜灯,灯里的火光被他的节奏割成段。
院子里的光被黑压成了一块。供桌上堆着瓷碗、枯枝和几只破碎的铜镜,镜面有一圈细小的裂纹,像是被人用指甲刻画过。空气里有金属的寒意,像有人在铁口呼吸。脚边,水洼里倒映着灯光,波纹缓慢地收缩、扩散,像呼吸。
陆沉把手覆在供桌边缘,指尖触到的是一种湿冷,像刚从水下抽出来的掌心。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但没有后撤;动作太快,像忘了自己在害怕。视线下移,他看见供桌正中摆着一个小木盒,盒面上用线绣着奇怪的符号,像风将旧字拼错。
老赵蹲下,手指在盒盖上抠出一圈黑土。"别开灯,别叫。咱就看看。"他的话像是命令也是祷告。手背上青筋绷起,动作粗暴却稳当,像长期在夜里动手的人。
木盒开了。里面是一叠薄纸,纸边被时间打薄到透明,夹着几枚小小的黑色物件。文清伸手,手势轻柔得近乎学者的谨慎,每翻一页都像是在试探一个古老的病灶。
一行行名字映入眼帘,笔迹歪斜,有的像孩子写的,有的像赶字。陆沉的指尖忽然僵住。纸上,有他的名字——陆沉,下面还压着一个日期,是今天。墨迹尚未彻底干,像有温度。
寂静像被刀割开。老赵的呼吸变粗,文清的喉咙里发出不得已的低响。陆沉伸出手,指尖轻触那两个字,墨面有稠粘感,像是新的伤口。手指粘回来的纸屑细微,像一个人的指纹被蘸在了别人的脸上。
"不可能。"文清说,字句里努力拉回理性。接着他摇头,声音里溢出一丝破裂的慌。"这是伪造,或是后人恶作剧。"他说完,声音立刻被院子里的一个声音割断了。
有人在角落哼起了儿歌。嗓音短促,像把骨头当作笛子吹出来,旋律断断续续,倒转着,像被火上翻烤过的布。音符从布帘后探出,带着淡淡的、熟悉的乳香和铁锈味。
布帘被拽起一角,一只小布鞋滑出,鞋面缝线松开,缝里紧紧夹着一颗白色的牙,牙齿上还粘着一条干枯到透明的红丝。老赵的脸色瞬间彻底变了,他退一步,鞋子在地上滚出一条淡红的线。陆沉弯下腰,伸手去取,手指触到牙齿时,牙面像有心跳,轻微地颤了一下。
陆沉把牙握在掌心,温度慢慢传过去,像是把一块别人的记忆握在手里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堆名字,墨迹开始缓慢地渗开,像血在纸上寻找空隙。院子里的灯光忽地变窄。有人在更远的墙角,低低念出一个名字——那个名字,是他童年那天晚上的呼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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