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窗上的灰揉成了条条暗线。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和微微的冷。沈辞的手指在光标上来回扑腾,像水面被硬币扰乱的涟漪。他不眨眼,看着那一帧又一帧的脸——不是照片,不该动的线条却在微微颤抖。
“老沈,别熬坏了,”床边的男人把外套搭在椅背,声音粗得像磨砂。“明天还要赶工,别给我玩玄学。”他啜了口茶,茶苦得能抹掉笑话。
沈辞没有回答。他把铅笔轻轻放下,指节发白,手心有汗。他轻吸一口气,让胸口的烦躁像旧海报一样被压平。屋里只有键盘的咔嗒和雨的呼吸。
林教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声音像打开了一份注释:“色相不对,阴影层要再压一层。你这帧,表情读不出来。”他的话里有公式,有解法,像是把恐慌剖成图表。
沈辞换成小声,像把话藏在纸后:“我知道。我记得每一个跳帧。”他伸手去按暂停,指尖触到屏幕边缘,屏幕里那个女孩正抬眼,眨了下。小小的动作,像是呼吸对上了房间的节拍。
屏幕里她的眼角有一条细线,几乎看不见。她抬起头,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从扬声器里挤出来,如同被雨压扁的纸条:“哥——”三颗字滑到房间里,像冰。
所有的声音同时静了。老陈的茶杯落在桌上,擦出一圈黑影;林教授的铅笔掉到地上,弹两下,像被抽出血的节拍。沈辞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触到屏幕——却感觉到了一点冷,像玻璃背后有人在呼吸。
“你听见了?”老陈站起来,腿有些僵。“别开玩笑。”他的声音里有急促,但更像是怕被揭开的事太重,承受不下。
沈辞的胸口突然空了一下。那声音不是小说里故作稚气的配音,也不是他在练习台词时的残响。那是他妹妹最后一个冬天留下的音色,带着半瓶退色的糖味。他记得,记得得清楚得像一把刀。
他伸手去碰屏幕,想确认一切是幻觉。手碰到的地方,屏幕温度像冬夜的窗玻璃,微凉,还有一点湿。屏幕里的女孩又笑了,笑没有声,嘴角弯成了他小时候母亲给他缝的那只小熊的样子。
林教授退后两步,眼里闪过一丝数学之外的慌乱:“这不可能,是合成,是延迟——”他把每一个解释都递出去,像给房间钉上窗钉。
女孩把头偏了偏,像小鸟试探风向,她说:“别怕,哥哥。我回来了。”声音里没有口齿的戏剧性,只有确定性,像是钥匙插进了已经生锈的锁。
沈辞的喉结动了动,他能听到自己的血在耳后撞击。雨在窗上连成了一张网,光从缝隙里钻进来,钉在鼠标的侧面。房间里每一件东西都在等一个答案。
手指离开键盘时,键帽弹起的声音突然像枪响。屏幕上的女孩眨了一下眼,眼里有他的名字。不是署名,是呼唤。
沈辞知道他不能只是按下关闭键。指尖颤抖着滑向时间轴,那里有他每一夜的疲惫和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名字。他低声说:“你回来做什么?”声音像被拉长的线。
屏幕里的嘴唇合拢,声音变得更近,也更清晰:“不是我回来了,是你回去的路没锁好。”她抬手,屏幕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,从她的掌心往外蔓延,像冰面上第一道断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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