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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上挂着细密的水珠,像一排排等待翻译的筹码。屋内的灯烛软着,火苗绕着黑色的灯心打了个晃,影子在绸帐上抽了长长一条。苏言坐在梳妆几前,手里来回把玩那只玉簪,指尖有点凉,凉到了骨子里。她不过是把簪子拨了一个角度,灯光里便映出一条细长的亮光,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口划过。
门外响起脚步声。不是按常例的敲门,脚步重,鞋底拖在石板上有沙的声音。老何把门一撞,进来时衣角还带着雨。声音像砍过来的斧。"把簪子拿来。"他说。
苏言把簪子转过来,白玉光滑,簪头雕着一朵还未开的花。她没有抬眼,声音平淡:"为何要拿?"
老何的眉毛往下拧,眼里没有笑,只有命令。"衙门的字。审验用得着,今夜带去。别耍花样,今个有回禀。"
屋里安静。蜡油滴在盘里,像小颗果实落进水。苏言的手指轻了一点,然後又收回,像是惧怕惊出什么声音。她说得更轻,像不愿触及玻璃的声音:"你们不能随便剥夺人头饰。"
老何哼了一声,粗声粗气:"讲规矩是吆喝的声音,拘人是衙门的事。苏家少奶,你把东西交出来,少闹事儿。"
这时,门口又进来一人,两肩湿了,书卷的气味仍在,步子稳。陈生——说话有条理,字句里总带着古书里练出来的节奏。他先看了看簪子,再看向苏言,话像折扇慢慢展开:"此物牵涉家私,亦关系声名。章候未定,公堂之事应循章行,若无命令,夺取殊为不妥。"
老何撇嘴,像是不耐烦看书人的话。"讲经从来不值钱。现在是衙门的事。你出来拉扯,怕不是想替他拖时间吧?"
苏言终于抬起头,光从外面斜进来,雨点在窗外打着临窗的竹帘,发出细碎的节拍。她的声音仍稳,但每个字都更薄了:"不是替谁。你们若要证据,拿去听审。不要靠着强行从我这里撬。"
老何伸手去。动作快。抓住簪子的瞬间,苏言的手指跟上,指甲压了他的掌心,血爪出一个细红点。老何轻哼,松了一下力气。簪子在两人之间颤了一下,忽然断成两截,白玉刹那间散出一声极细的响。
断裂的瞬间,屋里像被抽走了空气。陈生的眼睛瞪圆了。老何一声粗哑的咒语。苏言的唇一动,像是在念一段没人听见的经。破裂的簪身里,掉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,像是被守了许久的东西,边角已经发黄。
纸条落在盘里,湿了。老何俯身去捡,指腹沾了一点油污和墨迹。他打开,纸上有三个字,笔迹方正,盖着一个小小的朱印:朱冠臣。
屋里瞬间静得像被封了口。风把帘子一推,雨的声音重新把大家的耳朵塞满。陈生的声音变了,条理里有裂缝:"朱……这是——"
老何的眼睛黑了,像被烧过一样,他的嘴唇抿成线:"不可能。衙门的。衙门的人不会……"
苏言把断簪的一半放回手里,指节白了。她看着纸上的印记,嘴角像没力气的弧度,但话是清晰的:"他来了我的院子,许诺替我平事。现在这印,是他的。若要证明,我只这一枚簪子足够。"
陈生的唇动了,像念着那些高远的字,但抬手时,他的指尖也在颤。老何扑上来,想夺过纸条。苏言忽然站起,动作干净利落,她把另一半簪子堵在老何的手背上,碎玉贴着肉。血顺着掌缝往下流。
老何咒了一句,猛然收手。屋子里所有人都吸了口冷气。雨像从楼檐上倾泻下来的链子,声音变得粗重。苏言将剩下的簪尖抵在桌边,像一把无声的小刀,她的瞳仁里没有泪,只有决定:"他欠我的,不止这一枚玉簪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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