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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像刀片,从屋檐斜着落下。茶馆的木牌被风撕得吱呀,灯笼里有一瓣火苗忽明忽暗。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,杯沿上有一道被风刮起的泥点,像是刚从路边带进来的血。
傲风坐着,外衣半湿,发梢贴在额头上。他的手指细长,指尖缠着旧布,布边透着清洗不掉的黄。目光不多,却像刀背,冷得不让人多看一秒。他不说话,只把那张旧名片摊在桌上,角被揉成了褶。
苏婉推门进来,带着冷清的雨声。她的语速慢,像在念一首没有押韵的长诗,眼里的颜色不是怒也不是哀,而是一种计算过的安静。她把一件孩子的旧褂摊在灯下,褂子边缘还残着灰,袖口里有一撮被打结的发绺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?”她把发绺指到灯光下,声音低却分明。说话像放下算盘,每一格都数得清楚。傲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像不耐烦的弦。
“知道。”他只回了一个字。风把门缝吹开又合上,像有人在屋外用拳头敲门。苏婉没被他一句话打断;她把褂子的袖口翻开,摸出那撮发绺,发绺里有一根细小的红线嵌着。
她把线拉长,缓缓,像在剥一层旧事。雨声收紧,茶杯里的茶也沉了。老刘从暗处出来,脚步像石头,话里带着乡音:“你们这两口,别客气了,直说。”他的话短,带泥土味,像人把话咽在喉咙里。
苏婉看着傲风,眼皮不抬。她把那撮发绺凑到他面前,近得可以闻到洗发水与雨混合的味道。她说,声音慢得像铁轨上滚过的车:“这是秋夕的发绺。她睡的时候你帮她扎的辫子。你记不记得辫尾有一根红线?”
傲风的嘴角有一点颤。不是表情,是动作。他伸手,把那条红线拢在指间,动作像翻阅一个证据包。屋内静成一块玻璃。然后他压低声音,短短的,像砍掉树枝的一刀:“还在。”
苏婉猛地把手拍在桌上,指甲钉进了木纹,桌面发出裂开的脆响。她的眼睛一下子哭了又立刻拧回去,像人把疼痛收回口袋。她站得很近,几乎能听到他呼吸里的灰尘。她摸出一张半烧过的照片,照片边缘碳化,图上有个小姑娘,笑得不圆不满,像是被裁剪过的记忆。
“你把她埋在了北沟。”她的手指敲着照片,响声清脆。那句话像钉子。傲风的手指松了,照片滑到地上,炭黑的碎屑沾在他的掌心里。他没有捡起,只用脚尖把它推向门口,随着一道泥水流出。老刘走过去看了看,脸色先是白,后又红了。
他终于站起来,动作不浪费多余的力气。雨声在门外涨成一片帘布,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成三把刀。傲风走到门边,回头,两个字,低得像是把话塞回胸口:“等我回来。”
苏婉的手贴在桌沿,指节发白。她没有答话。门关上的一瞬,木头的回响像是关上了什么人的嘴。屋里只剩下茶杯里一圈被风抹开的漩涡,和桌上那撮发绺,像一枚未燃尽的灰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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