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雨把院子里每一块青石都洗成了深色。灯盏在廊檐下一摇一摇,像有人在呼吸。黄蓉坐在台阶上,手里转着一方褪了色的黄绸,丝线在指间发出轻微的擦声,她的眼神没有往任何具体处落,却像能看见墙外十里地的人影。
“回来啦。”大武的脚步先到,雨水从肩头往下滴,拖出一条不整齐的水尾。他把斗笠一掀,声音像砧板上刀落一般干脆:“大小的事儿都安排好了,师娘您别担心。”话里有骄傲,也有想要掩盖的紧张。
小武进门比他慢两拍,手里捧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盏茶,眼神一直在打量黄蓉。小声道:“师娘,外头有两拨人问路,说是来找当年的...'事'。”他的语速有点快,语调里裹着礼貌、焦虑和怕被责怪的颤音。
黄蓉没有看他们,只把那块黄绸摊在膝上,指腹按着一处发硬的褶子。她说得很轻,像在数绢上的破洞:“他们找的,不是事,是人。名字里有个‘黄’。”她的声音里有一层笑,笑得薄而锐。
大武的身体动了一下,手背抹去额前的水珠,语气一变就粗了:“谁敢提那名字!当年——当年午夜福利视频——”他停住,咽下要说出来的三个字,最终换成了两句话:硬和窘。
小武把茶杯放稳,声音反而更像在念经:“师娘,若是牵连到当年……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安排转移,断消息,断根——”他话未说完,掌心突然绷紧,茶水晃出圈子。
黄蓉抬眼,目光像灯盏里的一点铜屑。她伸手,从绸里抽出一只小小的布鞋,鞋尖已经开线,鞋底处有些泥印被雨水洗淡了,却仍残留一道绛色的花纹。她把鞋放在两人中间,声音慢了下来:“她走的时候,就穿着这只鞋。”
大武听到名字,像被扔进了寒水里,整个胸口往下一沉,喉头翻动了半晌,终于爆出几句粗话:“我当年就是去追了,追着那贼的人影——我没看清。”他的话是碎石碰撞,带着后悔的碎片。
小武的眼睛湿了,但他仍然把话收得整齐:“如果师娘要午夜福利视频二人守夜,断路,镇压一切—午夜福利视频便去做。”他的话像条绳,试图绑住滑落的东西。
黄蓉把布鞋翻了个面,鞋内里侧有一枚小小的铜扣,扣面磨去光泽,却压出两道浅浅的刻痕——像是两个字的残影。她的手抖了一下,声音像风里折断的一根枝:“她叫黄小翠。那晚,她看着天,喊的最后一个人名,不是午夜福利视频,也不是仇家。”她停住,灯光下,两道刻痕像影子一样定在空气里。
大武的脸色白了,他指尖转着衣角,像是抓了个看不见的把柄:“那……那是谁?”话像被冻住,裂了口。
黄蓉合了绸,手掌按实布鞋,指节微微发白。她没有立刻回答。夜色里,雨点敲打屋檐的节奏忽近忽远,像是一记记鼓点,等着某个音落下。她终于抬头,眼里有光,也有刀:“她喊的是——父亲。”
这三个字在院子里落下,比雨声更响。大武身体一僵,像被抽掉了力气;小武的茶杯啪地一声碎了。黄蓉把布鞋放进怀里,像是在抱着一只蒸气还未散尽的孩子,她的声音更低、更近:“黄,不只是个姓,也是个结。”她的唇边不带笑,像是一把把锁扣上了最后一页。
院中灯光摇曳,黄绸的边角在她怀里颤了一下。窗外有人影越过,将黑投进来。黄蓉站起身,脚步轻,声音却像坠地的铁环:“明天一早,去问那条旧巷,去找那口早年封过的井。是谁,把名字埋在她嘴里,又是谁把她丢在夜色里?”她收回眼神,像是把一把刀插进了所有人的胸口。
他们都看着她,看着那只小小的黄鞋。雨停了,天边一条浅黄像一根未燃的烛芯。黄蓉把鞋贴在耳边,像听见什么,然后慢慢闭上眼:“若是找不到,就别再跟我说‘保护’两个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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