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下的雨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敲打着青瓦，拍出一阵阵急促的节拍。沈楠站在门阶，衣襟半湿，手里压着一把未解封的暗匣。他的目光在院落的灯影里来回，像猫试图确认猎物的呼吸。

韩老背着手，脚尖在泥地里画圈。“风小了。”他只说这么一句，声音像磨刃的铁，短而硬。说完又添了一句，“别站着发呆，里屋的灯都灭了，你们倒像是等着天上掉馅饼。”

顾瑶蹲在青石边，指甲轻扣着一柄镶铜的针盒。她不抬头，只把针盒收好，像把一件借来未还的工具放回原位。“灯是灭了，火是有人压的。”一句话，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
沈楠转身去看客堂，窗棂下的帘角被风拧成了褶子，里面的暗影里有一个人影一动不动，像和墙融为一体的污点。沈楠走近，脚步没有声。夜更沉了。

忽然，帘后像被谁拉断了弦，黑色人影冲出。动作干净利落，一把短匕划过月光。沈楠抬手——不多一拍——匕首擦过他的袖子，留下一条薄血的划痕。痛感很细，像针尖。

顾瑶站起，移动得像把声音按下开关。她话少，出手更少。两道暗器在空中合了个节拍，然后落地三尺外，钝声入土。韩老刀起，重得像落石。战在这一瞬，时间变为切割。

黑衣人后撤，匕首翻钩，口鼻里有冷汗蒸腾的味道。他喘息急促，声音里带着北地口音，“不想杀你们，只取那匣子。”话里有命令，也有疲惫。

沈楠没有看匣子。他的手指贴近、又抽离了那条血痕，仿佛在试探自己还存不存在的痛觉。少年人的眉眼在烛光里静静合拢，他说得很慢：“不许抬手。”短句，像是命令，也像是在提醒自己。

韩老的刀尖抵在黑衣人的喉间，寒光滑过小疙瘩的汗。“把匣子放下。”话里带着不耐。黑衣人把匣子推到地上，动作像放下一具尸体，肩膀在颤。匣子打开，里面是一卷用旧纸包着的东西。一瞬的静—

顾瑶伸手，指尖触到纸的边角，抽出时指甲卷起了血，纸上有孩子的字迹：‘给大哥的护身符’。笔迹抖着，像风里的蜡烛。沈楠的手猛地一沉，像被人扯住心口。那是他小时候亲手写下，笨拙又烂漫的字。

黑衣人笑，笑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颤。韩老一记刀势，却停在半空，眼角的血丝像被凉风吹起。顾瑶低声道：“刺客，不是没魂，是被卖了。”她的话短，但每一字都砸在院子的石板上，回声清晰。

沈楠蹲下，指尖抵着纸，纸的纤维与他的指纹融了。记忆像倒带，回到他把那张纸塞进匣子时的午后。院外有人埋伏，炮竹声响，他跑了，带着自以为的勇气。他以为那纸会挡住一切。现在，纸上有同样的灰尘，却夹着别人的指纹。胸口像被一把钝刀慢慢拧动。

黑衣人突然咧嘴，“你以为唐门只收义士？有人出钱，门里有人点头。你们那把匣子，能换饭能换刀，换得了命。”他的语气带着恶意的满足，像啃着别人的骨头。沈楠的手在纸上抖了一下，纸边卷起一个很小的血痕。

韩老突然笑了，笑得干涩，“卖，你娘卖了，卖到外头去。卖了人心，也卖了门。”他的笑里有泥沙，声音像被砂砾逼出来。顾瑶抬眼，看向韩老，声音低而清，“说话别乱。”她的声音是行动的冷面，像一把被磨得锋利的针。

夜风又起，帘子被风抽动，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。沈楠慢慢站起，手里攥着那张有血的纸。他的眼神不是怒，也不是哀，而是一种被撕裂后的平静。他把纸折好，放回匣中，盖上盖子。然后抬头，声音平和得危险：“既然有人想卖门，那就先卖我吧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像是递出了一把刀。黑衣人愣在原地，韩老的刀刃松了半分，顾瑶的指尖微微泛白。雨在檐下忽然停了，整个院子像被一个深吸一口的胸膛压住。沈楠的嘴角没有动，只有眼底有一片刀光，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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