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教室侧窗斜进来，照在课桌上厚厚的粉笔灰上，像一把慢慢滑落的沙。米小圈把手背搁在桌角，指缝里还沾着昨晚翻土时的湿土味。他把那只小陶盆捧得很小心，生怕一不留神，花就彻底塌了。

老师站在讲台边，目光像一支量尺，从一盆盆生机到一盆盆疏松的土里丈量着孩子们的努力。她声音稳而有序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一个个来，讲讲你的植物怎么养的，遇到问题怎么处理……”老师停在米小圈面前，微微抬了抬眉，手指敲了敲米小圈手里的陶盆，发出轻轻的空声。

米小圈的声音比平常细小。他把盆往身前抱了抱，像护着一只受伤的动物：“我……每天灌三口水，早上那会儿还和它说话。”他说完，舌尖有一点颤，手指把陶盆边缘磨出一道细细的白。

座位那头，二班的胖虎拽着上衣袖子，目光像刀子：“你就是不会种，别吹。”话一落，桌子后面传来压低的笑。胖虎的语气粗硬，短句像钉子，敲在空气里。

米小圈的脸颜色像被冷水冲过，耳朵开始热。他低头，想遮掩住陶盆里那根瘦得透明的茎。盆土有干裂的口子，中心躺着一片卷得发黄的叶子，叶缘有被啃过的齿痕。米小圈伸手，指尖轻抚那处齿痕，像是在摸自己的伤。

旁边，芳芳推了推眼镜，声音细长又快速：“我昨天放学看见胡同那只流浪狗，它肯定……它肯定是去翻了花盆。”她说得急，像想把事情往外推，推到别人身上。老师听了，唇角动了一下，没有笑。

老师蹲下，把手放在米小圈面前的桌子上，指关节白了白。她看着那片卷叶，手指探进土里，翻出一撮干碎的根。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，只有钟表的秒针在滴答。老师的声音变得轻——不是温柔，是必须的稳：“有时候，午夜福利视频以为照顾了所有东西，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：在别人看不见的时间，也需要坚持。你家有人能帮你吗？”

米小圈的眼睛湿了。他没有马上回答。手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，指甲划过薄薄的漆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望向窗外，窗外操场上几个孩子在追逐，鞋底踢起灰尘，像小波浪。教室里忽然出现了一点空隙，像被什么东西抽出来。

他终于说话，声音扯着：“妈妈……她晚上做夜班，常常回家很晚。昨天她回来，把我叫醒让我浇水，可我睡过头了。我以为还能补上，结果——”他咬住下唇，嘴角有一点干血的光。

胖虎哼了一声，带着一种胜利的冷笑：“看吧，你家没人管。”这话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，荡出圈圈凉。

教室里有人小声笑了，芳芳的手指扣紧了书页，她的眉头拧成了一道细线。老师的声音突然换了腔，短促而坚定：“你别再找借口了，米小圈。负责，就是负责。”她站起来，声线拉直，不带情绪的刀子。

米小圈的肩膀抖了一下。他没有哭出声来，只是把那根瘦茎从土里拔了出来。茎在他掌心里软软的，像条断了的蜡笔。教室的光斜在茎上，投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米小圈把茎举起来，注视着它，像在跟它说再见。

他把茎插回土里，手指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，那是他昨晚从妈妈那里收到的一点钱。钱角被磨得发亮，印着妈妈名字的签名已被汗水模糊。他把那张纸塞进花盆里，纸尖磕在湿土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全班安静得能听见那声响。

下课铃响起，清脆短促，像刀子割过。孩子们像被释放般起身，说话声重新回到房间，但米小圈站在那里，手指仍搭在花盆边，眼神定定的。他听见胖虎在耳边又说了句什么，带着庆幸；他也听见芳芳踮脚跨过来，轻声：“下课一起去找水桶，好不好？”

米小圈没有回答。他弯下身，按住那片卷叶，像按住一张薄薄的脸，指尖凉。他把纸币的一个角从土里拽出来，纸上那被擦去半边的签名像是在眨眼。教室的窗口外，阳光继续往前走，照到地板上的泥点，也照到米小圈手里那根仍在轻轻颤抖的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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