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午夜的楼道里嘎吱一声被推开。改造室三号，门缝里漏出冷白的灯光，里头像是把时间洗得干净。墙面有一圈圈擦拭留下的暗影，像是有人试图抹去指尖的方向。空气里有溶剂的酸味和翻新的木屑味，像医院外套里藏着的旧烟气。

林樵把手套拽紧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。他的动作精确，不多话。眼睛细看每一寸接缝，像数着会跑掉的数字。身边，姜大虎用力挥着铲子，嘴里哼着低调儿的咒语：“这墙拆了就值钱，别当宝。”话里满是粗糙的烟火。

林樵回头，声音冷而短：“别急，顺序来。”他把手指沿着墙边一条暗线按下，指甲盖压出白色圆点。灯光落在他手上，露出一条细小疤痕。那疤痕像个注脚，提醒他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房间里工作。

姜大虎一边敲打，一边吐槽：“老规矩啊，有人把名字刻墙根儿，留纪念。看着就腻。”他的手上有油渍，语速比林樵快，像在填空：先敲墙，再吐槽，再把心事压回去。

铲子的金属刮过石灰，声音像刀刃。灰尘跃起，落在灯管上，灯光瞬间变淡，像是房间在吞咽光。墙下露出一层旧松木板，板缝里夹着一张发脆的纸。林樵用指尖抖开，纸边缘卷曲，字迹被时间压扁。

“不要带走我的声音。”字是孩子的手写，歪歪扭扭，笔迹像被长年按在胸口。姜大虎停住一瞬，嘴里嘟囔：“谁家的鬼孩子写这玩意儿，够生气的。”声音里没有笑，只是惊讶像被钝物敲了一下。

林樵低头更深一步，板缝下露出几个小洞，洞里塞着一个已风干的橡皮奶嘴，罩着白色裂缝。空气里的味道立刻变得粘稠，像有人把过去的温度倒回房间。林樵的手指僵住，手套上的摩擦声小得像心跳。

“这不是偶然。”他把纸贴在胸前，用语气把话切成薄片：“这里曾有人，声音被关在别处。”姜大虎瞪大眼，嗓门儿忽然低：“你别乱说，出事不好。”他的话本能地绕开了某些名字，绕过了曾经被命令忘记的事。

林樵弯下腰，把松木板整块撬起。下面，是一块烧焦的照相纸，边缘半黄，照片上一双小脚印斜着，脚趾间夹着泥。角落里，用铅笔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年份。名字是“桐”。那年的数字和他口袋里一直藏着的那张旧车票完全吻合。

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口，房间里的灯光全灭了片刻，然后重新亮起，灯管顶部闪出了一帧黑白静止的画面——屏幕上，一个男孩的脸忽然被投影放大，眼睛瞳孔里有一块亮光。林樵站得更直，呼吸像被人用手指按住。姜大虎退了一步，鞋跟在灰尘里划出弧线。

门外，有人低声喊了一个名字，声音近得像从墙里透出来。林樵的指甲无声地抠进了掌心，声音从他口中滑出，冷而稳：“别让它再带走别人的名字。”话落，他用力把那块带有名字的照片摁回胸前，像把一件活物按住。房门在背后轻轻关上，留下房间里一只奶嘴的影子，和墙上那行孩子的字迹，像一把锋利的针，直直刺进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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