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斜着钻进客厅，落在银托盘上，像一把小刀把亮处划成硬边。库洛的手指沿着托盘边缘来回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拇指的关节处有一道浅浅的老茧。他不看钟，手脉在节奏里听见滴答——不是时间，是自己的呼吸和银器的呼吸合在一起。

门被粗重的脚步撬开，声音像锤子。男主人的大衣还带着夜风的湿气，他把帽子往地上一丢，声音短促，像断句：“把账本拿来。”

女管家从旁边的书架抽出一本皮革封面的账本，纸张边缘发黄，边角被翻滑出超过一层的光泽。她的声音平稳，像磨光的木料：“在这里，先生。账目由来已久，请看——”她用指节按住页角，动作有种习惯性的恭敬。

库洛顺手接过账本，掌心碰到那股旧纸的干冷，墨水的味道里夹着一丝烟草。他的视线先扫过表格，数字排列整齐，然后停在一行字上。字是别人的，压得深，一行小字写着：‘库洛，购入，编号035。’旁边有一个红印，像是盖在肉上的印章。库洛的手指猛地一紧，抹银布的边角在掌心刮出一道细小的血丝，热得出乎意料。

屋子里静了半秒，像被风抽走了空气。男主人的声音又短又冷：“账本上写的很清楚。家当之一。”

女管家轻咳，声音里有旧时光的尘土：“孩子们从来不是家当，先生。”她说这话时没有对上库洛的眼。语调里有疲倦，也有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固执。

库洛合上账本，书页在指缝间发出低吱声。他的脸没有表情，动作像抛弃一件脏衣物，但手心却攥着什么东西。指尖的血珠被布带回掌心，滚在一个小小的褶皱里。他没有马上擦去，而是把那张账本的缝隙掰开，指尖摸到了一张薄纸，纸背上有一张黑白的照片，角落里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三个字——库洛。

男主人转身，脚步再次撞击地板，“月底送去南庄。处理完就走。”三句话像钉子。女管家的手抽了一下，压在围裙上，喃喃：“南庄……那地方——”她没有说下去，话被吞回去。库洛把照片摁在胸前，胸口磨着衣料，照片的纸质碰到心口，冰冷而滑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指节白得像灯下的骨。

窗外的光慢慢消失。尘埃在最后一缕光里像小虫子一样跳。库洛抬头，看了看男主人，又看了看账本，再看那张照片。屋子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拉长，滴答里有明天的车轮声，也有他要学会藏起的名字。最后，他把照片折了一角，折痕正好压在那三个字上，指尖留下一点血。血把字迹染开一角，‘库’的下半截模糊，像被夜咬了一口。库洛的声音低到快成风：“我记得我的名字。”他的声音没有求，也没有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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