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重，雨点打在窗台像有节奏的敲击。灯是暖黄色的，水汽在玻璃上拉出细长的指纹。王楚然把茶杯放下，指肚还热着杯沿，手指抖了一下，却收得很快——像是怕声音太多，会把心里的东西撒出来。

门外有人敲门。敲声不急不缓，像是预习了台词的木头。她停了下手里的折衣服，侧着耳朵，听到脚步在楼道的回声。脚步停在门口，敲了两下——最后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
门开的时候，他站在门廊里，雨水在领口成串，裤脚湿了一圈。张凌赫的眼睛里有光，但那光里没有义务的温度。他的声音短而干脆：“我来拿箱子。”

王楚然站得很直，房间里瞬间堆满了往事的影子。她的声音先是平的，后来慢了半拍，像是把话拆成小块给自己嚼：“随便拿，看你愿意带走什么。”

他放下一只旧行李箱，动作像放下一件工具。抬手时袖口擦过她的手背，指尖的触碰几乎没有重量，两人都像是在算这触感值不值得被记住。张凌赫低头看箱子，声音不带波澜：“有几样东西我想要。”

她走到他身边，鼻子吸了口湿空气，有汽水和旧纸的味道。她的语速突然快了，像是要把藏在喉里的话赶出来：“没人会把你阻住，拿什么就拿什么。顺手把钥匙也带走。”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翻了翻箱子。动作很小，像是习惯性的检查。他从内袋掏出一个旧信封，封口已经被撕开过，边缘微微翘起。他把信封放在桌上，眼神绕过信封看向她：“这是你留的。”

她俯身，手指碰到信封那一刻，心里像被人敲了一下空盒子。信封里是一张折得很旧的纸，纸上有几笔用蜡笔画的线条，颜色被雨水溶得模糊不清。她认出来，那是孩子画的三个小人：一个高的，一个矮的，还有一个比两者都小。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大字——“爸爸”。

她的手指突然收紧，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锋刃。张凌赫的嘴唇动了两下，像是在吞下一句辩解，但是什么也没说。他伸手想把纸收回，手一触到她的手背，僵住了。屋子静了。隔着薄薄的一层纸，他们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王楚然把那张画提起来，指缝里夹着颜色和潮气。她的声音出乎她自己，平平淡淡，像是在念别人的名字：“他叫什么名字？”

张凌赫抬眼，眼里有光，但光像被滤过玻璃，浅而冷：“凌洛。”他把名字说得很轻，却像是把一柄刀放进她手心。

雨沿着窗户滑下，像被时间拉长的泪。她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东西断开，像绳子断了的声音，不夸张，不剧烈，只是一声清冷的、空荡的掉落。王楚然站在窗前，把画平放在桌上，手指摩挲过那几笔幼稚的线条，像是摸到了别人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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