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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油在铜灯盏里抖着,光色像被手搓碎的纸,屋檐的雨滴敲着窗棂,声音细碎得像人在咽回话。莫胡的手指一根根把被角拉平,指甲缝里还有灰,指尖颤得像吹过的芦苇。她不看镜子,镜里的脸太会撒谎;只低着头,嘴里慢慢咬着那枚已经磨圆的木牌——母亲生前给的,绳子早扯得长短不一。
门被轻轻推开,向容进来,袖角带着雨水的凉意。她放下一个小木盒,动作清得像是在讲一件公事。声音平静,词句里有书卷的间隔:“这是试婚的事。规则已经订好了,夜里你要在夫房住一晚,周日为止。凡事依礼,外人不可过问。”
莫胡抬眼,眼里有光却并不炽亮,她说得短:“我的名分呢?”话不到半句,像是捅了个地方的痛点。
向容手指扣着木盒的盖子,停顿里有重量:“做得好,自会有名分。别人传言都说名分来不得强求,可我想,事情要干脆一点。”她的声音像是摆放棋子,慢慢把每个字压进空气里。
门外有人吼,管家进来,鼻音里抹了泥土:“说得再多,不如讲规矩。夜里两更过后不得出房半步,白日三见外人,凡有异动立刻回报。”他说话像用木槌敲板,字字沉了下来,不容质疑。
他们讨论着细碎条文,灯影把人的眼角拉长。莫胡的手指在被角下绕了个结,指关节泛白。她忽然把袖口往上一撩,一块浅浅的白痕暴露在灯下,像是树皮剥开的痕。那痕不是新的,像被冷水冲洗多年后的反光。
管家眯了一下眼,喉结动了动,声音变了,带着出乎意料的柔:“这伤……像是当年那人留下的。”话里像是丢了一把石子在水面,涟漪一圈圈散开。莫胡的手一滞,指头的木牌掉在被单上,声音短碎。
向容的笑在那一刻收紧,像是被针扎过。她走到床沿,伸手来要把木牌握回去,指尖却没碰上。“你以为这是试探,”她说,慢得像在想字,“我也想过,是否把痛苦留给别人。”她的声音突然有了裂隙,裂缝里透出比雨更冷的东西。
屋外的雨大了,打在窗上像是人们急促的呼吸。莫胡把木牌塞进胸口衣襟,指甲抠出一道血,血在灯下很亮。她抬头,视线和向容对上,两个眼神都没有场面话,只有赤裸的算计与怕。莫胡低声说:“我不想当替代,不想要名分换来的安稳。”字很小,但刀尖般扎进了屋里的空气。
向容把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条白色的绢带,绢带上绣着一个字——向。她的手指颤了,像被冷水浸过,最终还是伸出,把绢带绕到了莫胡的手腕上,动作缓慢而决绝。绢带压在皮肤上,比雨还冰。门外有人踩石子过道,脚步走近,门环在一瞬间敲响。莫胡听见心口像什么东西碎了,声音沉在绢带的结里——她知道,等那道门开,夜就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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