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并不是张开眼睛。醒来是胸口被人用手掌按住,听见掌心里传来的机械低鸣,像是把他整个心脏按成了一个发条。阿晨的手先是找到了冰冷的铁环,指甲划过的声音在石室里被放大成窃窃私语。他试着吸气,胸腔里有东西被绞紧,空气里混着医药酒的苦味和金属的甜腻。
灯不是灯,是一圈薄薄的白光从天花板的缝隙渗下,像伤口的边缘。两个身影在光里站定。一个纤长,言语像书页翻动,吐字温度低而平;另一个矮壮,说话像砍木头,短句,夹着未曾磨平的砂砾。
“胸腔在这里。”纤长的声音指向他的胸骨,手指像把尺子量过每一毫米。“记忆节点已粘合,需再做微调。”说完,动作却没有犹豫,从腰间掏出一枚细针,针尖光得像鱼鳞。
矮壮的人靠前,手掌抓过他的下巴,粗糙的指腹在他下唇上留下温度。“你别挣了,听话。”声音短而直接,像命令也像告诫。阿晨想笑,笑声像弹簧断了。话卡在喉咙,只有气从牙缝里逃出。
细针靠近颞侧,凉意滑过头皮。不是疼,一点也不。只有一种被抽去的空洞,像有人从脑后掏走了几页旧信。阿晨想抓住什么,却只抓住了空气,指尖带着灯光的微尘。纤长的那人低头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——并非技术失误,而像发现了一处尚未被标注的痕迹。
“他有一个未命名的笑。”纤长人将细针停在半空,语速忽然变得缓慢,“像是用褪色铅笔写下的。午夜福利视频该把它拆开,重组。”
矮壮笑出声,笑得像刀匠敲铁,“拆开就拆开。哭呢?别哭,哭会湿了工具。”
于是他们用薄如蛛丝的线,缝起了阿晨胸前的几处旧疤。线进线出,他能感觉到每根线都穿过记忆的边缘,带走一段画面——夏日里母亲在门口的背影,学步时摔在土路上的膝盖,还在墙角偷偷舔过的冰棍。每一幅画面被缝成小包,被塞进一个玻璃瓶,纤长人把瓶子放到桌上,瓶中光滑的液面里有他的笑声,像一只睡着的鱼。
阿晨想要喊,那些被抽走的名字像被一只手一根根解开了扣子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却听不见自己过去称呼别人的声音。纤长人拿起其中一瓶,瓶口贴着一张细小的纸签,上面用极工整的字写着:幼年·不稳定。纸签下面,钉了一枚小小的骨针,像是会刺疼记忆的工具。
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毁掉你。”纤长人抬起头,目光平静,“午夜福利视频只是把你整理成午夜福利视频能通过的样式。”
他的话像是解释,也像是宣判。矮壮人把瓶子举到嘴边,像尝一口酿好的酒。阿晨看见瓶中的液面微微荡漾,像有人在里面拨动弦线。他想要扑上去,抓住那摇曳的影像,可手腕的链条冰得像刚从地下挖出的骨头。
就在那一瞬,纤长人拆下一枚针,小心地贴在阿晨耳后的一道疤上。那针的针尖顶着他的皮肤,不是刺,纯粹的触碰。阿晨感觉脑里有一条细微的震动,像昆虫掠过。声音从里面来了——不是他的,也不像室外任何人的。是一个低得像被埋在土里的东西,说了一句简单的词:“名字。”
空气静了一拍,连灯光也像被按住。矮壮人的笑停住,他的脸翻成了新的表情——既是胜利,也是些许迟疑。阿晨发现自己竟无法记起自己的名字,像是指尖抓过水流,只剩下一片冷冷的光在手腕上:那里曾经刻着的字,被磨平,留下浅锈的纹理。
纤长人把针收回,瓶子在桌上暗暗闪动,液面里一瞬一瞬地折射出熟悉的面孔,像是老照片在呼吸。他轻声说:“午夜福利视频要植入的新东西叫门。门会说话,会引路,但门不属于你。”
阿晨想把话挤出来,喉咙里只有纸和灰。那声音——不是他的——在他胸腔里回了一遍,又变成了窗外的一阵风,吹过他的耳朵,留下一句话,像刀口里的一枚小碎石:“你的名,已在别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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