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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在凌晨,院里的青石还留着亮光。顾浅在客房的地毯上坐着,手里攥着一只茶杯,杯里冷了。屋里没有昨夜的热闹声,只有墙角钟的秒针轻轻挪动。她的指腹在杯沿磨了两下,像是在辨认昨夜留下的轮廓——有温度,但褪色。
她起身时没有声音。长裙沿地滑开,布料碰到门槛发出丝毫的摩擦声。镜子映出她的侧脸:一条新长出的眉间细纹,唇边还残留昨晚睡瘪的痕迹。顾浅把头发拢到耳后,手停住,像是怕触到一处旧伤。
门砰地开了。周野站在门口,外套滴着雨,头发还湿。走路带风,像粗糙的铁器。他没有先看她,先把外套挂在椅背上,动作干脆。说话也干脆,像剥开橘子皮:“醒了?”
顾浅侧过脸,声音平静得像剃过的草:“起来了。”她不迎,目光在他身上扫过,停在他左手指节上新旧细伤连成线。周野的眉眼轻动,手下意识用袖子抹了抹。
他走近一步,脚步短促。“昨晚你喝多了。”话不多,但句尾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。顾浅把杯子放回桌上,手指没有颤,却有意放慢动作,“我记得的比你想的多。”
周野抽出一个小东西,从口袋里摔到桌上,是一张褪了色的照片。照片角已卷,纸背有两行稀薄的字:‘夏夏,三岁。爸爸去接你。’照片里是个孩子,背对着镜头,头发被风吹乱。顾浅抬头,眼里先是一片空白,随即冷得像是冬日河面。“这是谁?”她问,平静里藏着刀。
他的肩膀绷了绷,声音粗了:“他是我的。”话像铁钉,砸在她胸口。她听见自己的肺里有东西塌下去。屋外有一辆车经过,刹车声像压在脚上的石头。顾浅突然用力把茶杯放下,杯沿撞出细碎的响声,像是她心里的抵抗在崩裂。
“你从来没说过。”三个字,斩断了他一切为自己辩解的余地。周野低头,指甲在口袋边缘磨了一下,像是在找借口也像是在找罪。阿荣从廊下探出头来,声音带着乡音,“少奶奶,夏夏在隔壁找您呢,刚才喊得嗓子都哑了。”
顾浅愣住。她听着门外那句孩子的名字,像听见了另一种裁决。周野的眼睛里出现了湿意,但他仍旧站着,不敢跨过那个看不见的界线。顾浅走到窗边,把手伸过去,指尖触到窗台上的一只小帆布鞋,鞋面有泥斑,鞋带松开。她一把抓起,鞋跟里还有一张折着的纸条:‘妈妈,别生气,我帮你看门。’
纸条里拙劣的字迹像针。顾浅的手指忽然冰冷,像被针刺过。她把鞋放回窗台,声音低了很远很远:“你欠我一个名字。”屋里安静,连钟表都像在屏息。周野张了张嘴,像是要回答,也像是在拼凑一个可以解释的世界,但最终只吐出一个词,“抱歉。”
窗外雨后的空气清亮,院里的泥土味被冲出来,带着湿润和生气。顾浅弯身看向那张照片,又看向站在门口的人,最后走到门前,手指在门把上停住,像是在按住什么。她没有关上门,也没有转身。门外,一个孩子的声音又叫了一遍,近了,带着鼻音,带着不容忽视的期待。顾浅抬起手,手背上细细的青筋像地图,声音却平得更无情:“让他等一下。”门外的脚步轻得像纸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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