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台一滴一滴落进厨房的洗碗池，敲出细碎的节拍。李丫丫把塑料盒子搬到桌上，指节上有洗洗碗液留下的白色印记。屋子小，灯泡裸着，光像一只不会说话的眼睛，盯着每一处灰尘。她双手伸进纸盒，指尖先是摸到了一枚硬币，接着是一张泛黄的小说票根，最后，碰到了那只小小的银手环。

手环凉，温度像旧记忆。丫丫把它扣在指间，听见自己的呼吸像漏气的皮球，断断续续。门外有人脚步，粗糙的声音先来了：“丫丫？我来取工具。”声音里夹着尘土和早饭的余温，像天气里藏着的旧日子。她没有回应，手指在手环上转了一圈，转到背面，刻着两个字——丫丫。

门被人一脚踢开，是赵大勇，肩膀宽，口气像锈刀：“你在翻什么？别动我那把活扳手。”他把雨水甩在门口，脚下带起一串水花。丫丫抬眼，眼神并不惊慌，像是习惯了被打断的呼吸。她把手环举到他眼前，声音低而平静：“这是你的？”

赵大勇看了一眼，嘴角抽了抽：“这玩意儿？谁戴过都不只我一个，别扯远了。赶紧把东西收好，别碍手碍脚的。”他说话像锤子，敲在瓷碗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丫丫不把手环放下，手背抬起的那一小段肌肉颤了颤。

电话忽然震了，两声短促。是周教授，声音绵长、条理分明：“你现在在家吗？我查到了档案，可能需要你亲自来确认一些资料。”他的语速像细密的雨丝，既礼貌又不容置疑。丫丫换了个角度看着手环，关掉了语音，回答只是一个“好”。

她把手环塞进纸巾里，像藏一块锋利的玻璃。桌上，纸盒底下还有一张照片，边角卷着。她抽出来，照片里是她，笑得很真，抱着一个裹着毯子的小人。她从未记得拍过这张。照片的背面有字，墨迹褪了：1998年4月，林海医院。还有一行小小的字，像是临走前匆匆写下：“别让我知道。”

赵大勇抓起照片，眼神变了。不是粗俗的怒，而是有点像有人把他多年来藏着的东西从背心口袋里掏出来，晃在灯下：“你这是闹哪样？这些年午夜福利视频……别开玩笑了。”他说话里有粗话，也有一瞬间的慌张，像是一条船忽然撞到了礁石，船体在响。

丫丫并没有吼，也没有哭。她把照片递回去，两手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的白布：“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。只知道有人写了‘别让我知道’。”她的声音很小，但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拉紧了一层弦，连墙上的裂缝似乎也站直了。

周教授的声音又进来，这次是录音里：“档案里记载的名字和医院编号与你的名字对应不上，但有一处手环登记写着‘丫丫’。如果你愿意，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去问。”他的语气像医生下诊断前的暂停，冷静而稳重。

丫丫把手环扣回指上，这一次不是为了保留，而像是给自己系上一道提醒。雨还在下，窗外有一盏路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她抬头看着那一圈昏黄，心里像被人扯出一个空袋子，风钻了进去。

她站起来，把纸箱合上，关上桌灯。走到门口，脚步没有回头。赵大勇喊了她的名字，带着酒气和未说完的话，丫丫只回了两个字：“等我。”门在她身后合上，雨声立刻充满了整个走廊。她的手环在黑暗中反出一点冷光，就像有一只小手还在握着她的指尖，握得很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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