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在落地窗上，像有人在用硬币敲击玻璃。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，光贴在沙发的侧面，薄得像纸。苏迟站在窗前，衣角还带着夜色的湿气，手里握着一把钥匙，却没有上楼的冲动。

门在身后关上了，声响被厚重的地毯吞掉。凌霆从走廊里走进来，领口有一条浅浅的褶子，西装也没有熨平。他没有喊她的名字，几步就到了她面前，像测量距离一样停住。

他看了看她手里的钥匙，目光平静得像刀背。话从他嘴里出来，是一样干净的命令式口吻：“还没搬行李。”

她把钥匙递回去，声音像解了一根紧绷的弦，先是低，然后放慢：“我住不下去了。”

他侧过头，像在听远处的表走快了还是慢了。“为什么？”三个字没有惊怒，只有询问的精确。苏迟的喉结动了动，屋里的空气突然窒住。

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，只是走了几步，指尖沿着茶几的边缘划过。茶几上有本子，一角被翻折得像旧日记；有一杯冷掉的咖啡，表面结了薄薄一层油；还有一张小小的银行卡——上面贴着一张便利店的收据，字迹是她自己的，写着“回城”两个字。那一张收据像纸片刀，割在她胸口。

“你把我当什么了？”苏迟终于说，句子柔软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，也带着一股无人能挡的冷。声音里有旧日习惯的亲昵，更有两年没被呼吸过的怨。凌霆的眼里滑过一丝错愕，他没料到她会把话说成这样。

他靠近了，近到她能闻见他衣服上残留的烟味，还有一种她熟悉却不愿承认的淡淡清香——不是她的，是两年前那个女人留下的。凌霆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个小纸包，指节微白。纸包里是一枚旧戒指，金属早已经磨亮，戒内刻着一个名字，字迹熟到像她写的。她的手抖了一下，隔着纸包，像摸到了一块旧伤口。

“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。”他把戒指举在灯光下，看着它反射出一个狭长的光。声音收了尾，变成了更低、更硬的一句：“所以我把它留着。”

这句话像冰渍在她胸口碎裂。苏迟忽然笑出声，笑声里有泪：“你留着它，等的是我，还是等一个借口，好让别人说你不懂放手？”她说完，房间里的钟声准时敲了一下，像在为她的每一个字盖章。

凌霆把戒指放回纸包，动作平稳，没有辩解。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，落在窗外被灯光切成碎片的雨上。很久，他才说话，声音像窗户被冷到的玻璃：“我等的不是借口。我等你回来，等你告诉我，你是因为谁，还是为什么。”

苏迟转身，去到玄关那盏小灯下。她把钥匙放在灯的底座上，指尖按着金属的冰凉。她的脸被光分成两半，一半像要笑，一半又像被掏空。她说得平静，像是条条陈述事实：“我不是回来找借口。我回来，是为了把东西拿走，把午夜福利视频之间的空房还给空气。”

这一次，凌霆动了。不是大动作，只是把手伸过去，轻轻拦住了她的手腕。手指不粗，但用力足以让她感觉到骨头的冷硬。没有哀求，没有恫吓，只有一句短促而绝对的话：“别走。”

她愣住了。手腕下面留下一个指印，白里透着微微的红。房间安静下来，像夜过深之后连钟表都不敢再走动。苏迟看着那道红，像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，又像看见一件被忘在抽屉里的东西，越看越痛。

她抽回手，指尖带走了那一点温度。然后她笑，笑得不带任何调情，也不带宽恕：“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？”

凌霆没有说话。雨继续落，声音被窗框压扁。

“我怕有一天你习惯了没有我，然后连想都不想了。”她把钥匙拾起，眼睛亮得像要决定什么。她的声音很近，声线里面有种决绝的清晰，“如果你习惯了没有我，我回来也只是给你添麻烦。”

话音刚落，凌霆低下头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，摊在她面前。那是一页薄薄的便签，上面只有两个字，字迹不稳，但每一笔都像被用力按下去过：“等。”

苏迟的手停在空中，像是要抓住什么，却发现手里空空。纸的边缘磨得发亮，是他口袋里带了整整两年的印迹。她的眼睛猛地湿了，湿得让字迹都模糊了几分。

门外，雨突然大了。灯光把窗上的水珠拉成长长的线，像有东西沿着玻璃往下沉。苏迟看着那两个字，听见胸口传来一个很小很锐的声音——像旧钟被针扎了一下。她知道，这一刻之后，无论走还是留，都不会像以前那样简单。

她把便签叠好，压进自己的掌心，眼神没有躲开凌霆：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
他说好像算命似的点了点头：“十分钟。”

他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决定。窗外的雨依旧，只是声音更密了。她转身去拿行李，脚步匆匆，像把要离开的世界赶在时间前。她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，简短到像刹那的礼貌：“如果你再等错了，我不会再回头。”

凌霆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，像想抓住她的一秒钟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那枚旧戒指放进了她的行李箱里，指头碰到了戒指的凉，像按下了一个无声的信号。

门关上了。留在室内的，是一枚戒指在灯光下缓慢地旋转，和窗外被雨拉长的影子。雨声像项链上的珠子，一个接一个，勒得人无法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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