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的空气里全是发胶和暖风。化妆镜灯泡像一排小太阳，白得厉害，把每一处汗珠都照得透明。顾溪替简辰系袖扣，手指摸到的不是布，而是脊背上细微的颤抖。她停了一下，指尖抬起，从他胸口的缝隙里摸出一个小药瓶，塑料的，标签被撕得只剩一截数字。

简辰抬头，笑得像练过一千遍。笑容恰到好处，眼角却有一条暗线，像老照片里的裂痕。“别傻站着，快点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干净，像舞台上的台词，但没有表情的余地。

小秦拽着衣服来回检查领口，口气像在赶晚饭前的人：“咱们在直播间不能出幺蛾子，懂不？头发别沾胶，衣领别卷，走位别慢。”她的语速快而带点北方口音，像把事情都钉死在时间表上。

顾溪把药瓶拧开，倒了三颗白色小片在掌心。拳头合了一半，她的手指甲后面有黑色的印子——刚刚从后台的垃圾桶里拣出来的心跳。她没说话，只把药丸放回瓶里，像放回秘密。

严总的声音从门外插进来，简短而锋利：“五分钟。别耽误每一帧。”他不耐烦地留下句命令就消失，门在身后带起一阵冷气。

简辰坐直了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目光落在那枚亮得像硬币的领结扣上，然后转到顾溪手里那瓶半空的塑料上。笑容里的皱褶挪了一下，像有人在旧布上拉了一刀。

“你昨天没睡吧？”顾溪问。她的话不带指责，只有事实的重量。她把领结调整到斜一点的角度，用指节按压，动作干净利落。

简辰笑得更平了，“没事，少睡是工作常态。”他把话咽回去，像把什么吞进喉咙深处。然后他把手伸过来，掌心压住顾溪递过来的领结，指节轻轻用力，像在确认——不是领结，是她的存在。

小秦在一旁翻着剧本，声音像针扎在纸上：“开场交代加长三秒，后台镜头别拍袖口。”她的每一句都带着职业的急促，像一台永远运转的机器。

顾溪把药瓶塞进简辰的内袋，动作自然到像是每天都在做。她的指尖最后一次触到他的胸口，那里像是有个小窗，风从里面吹出来的夜色。简辰低头看她，终于有一句没练过的话钻出来：“顾溪——你不用替我撑着。”

这句话像冰块一样掉进热汤里。顾溪没有立刻回答，她在镜前调整口红，刀口一样的唇色压住了声线。她做了一个决定式的短促呼吸，然后把镜子的一角抹干净，让反光恢复平整。“我不是撑着，你上去，把光拿回去。”她说。话里没有怜悯，只有安排。

简辰的笑收拢了，他站起身，系好领带的动作里藏着一股决绝。门口，灯光像刀，走道像竖起的手指。小秦催促着，严总的目光从门缝里投进来。简辰跨出那一小步，像是离开脚下的陆地。

顾溪看着他背影融进那条通往舞台的光缝，像看一只被鞭策着前行的马。她回头把镜上的一张照片拿出来，照片里是一个孩子用蜡笔画的一张笑脸，上面写着“辰哥别忘了回家吃饭”。她把照片滑进简辰的外套口袋，手还留了一秒的温度。

门在身后关上，声音稠重。镜前的灯还亮着，照出药瓶里剩下一粒白色药丸。顾溪伸手握住它，掌心贴着灯光的热，然后把它掩进自己的指缝里，像藏了一个能说话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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