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像被雨淋湿的声音，慢慢挤进屋里。姜妍停在门口，脱下湿了半截的外衣，手指在扣子上绕了四圈，像在找回熟悉的节拍。茶馆里暗黄的灯泡下，一排玻璃罐里沉着蜜饯的光，空气里夹着糖和烫茶的气味，温得让人眯眼。

“要什么茶？”柜台后的男人抬起头，声音粗糙，像没磨平的砂纸。他的袖子卷到手肘，手背上有老茧和一道还没褪的浅疤。眉眼都带着不太亲切的直线。

姜妍把视线放在那双手上，慢慢回答：“热的，浓一点。”她的声音平静，像把水注入杯中，不起波纹。但手指的指甲缝里有雨水，微颤着。她放下包，包的拉链开了，又被她压了回去。

男人没问名字，磨磨蹭蹭把茶端来，杯沿上留了一个不全本的唇印。姜妍没有立刻拿，指尖贴着瓷，能感觉到热传过来，像是一种邀请，也像一份审视。

“你回来的消息传得快。”男人的句子短，语气里带着一点讥讽和不耐。“这些年，少见人来这儿晃悠。”他把视线从茶杯挪开，盯着门口的雨滴。

姜妍咬住下唇，声音靠得更近，也慢了一拍：“我带着雾来，想让自己看清一些东西。”她把纸币放下，对方收了，手指触碰到她的指侧，两秒，像判断温度。

屋里来了一阵客人，脚步和笑声把空气里的紧绷拉长。老太太在角落里把一双小鞋递给柜台，手指有脉络，声音像一直在解释：“这是果果的新鞋，昨儿他非要穿去学校。”男人接过鞋，动作忽然僵了一下，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空白。

姜妍的呼吸在那一瞬被什么拽住。她没有看鞋，而是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，发现柜台边缘有个贴着胶带的小信封，被压在账本下面。她伸手，指尖触到纸的粗糙，纸上有童稚的涂色。她拆开，里面是一张折得许多次的纸，几笔蜷曲的字，歪歪斜斜地写着：“妈妈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茶馆里突然安静下来，声音像被抽走了气。男人的手攥得更紧了，手背的血管像线一样跳。姜妍把纸摊在掌心，纸的边角有被眼泪揉过的痕迹。她的眼里像进了雨——但没有哭出声，只是唇微颤，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
那句字像一把小小的刀，毫不夸张地割开了她胸口最柔软的部分。不远处，孩子们的笑声从门外飘来，清脆而不属于她。男人低声说了句，“他叫果果。”每个字都短得像扔出去的石子。

姜妍把信折回，又折好，放进她自己口袋里，手指夹着纸的温度。她站起来，外头的雨还在，灯光把雨珠拉成线。她没有回头。门合上的那一刻，有个小孩子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喊了一声“爸——”，声音里带着欢喜，也带着全本的归属感。姜妍的肩膀停了一秒，像被钉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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