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只剩下黄昏的光，像一把半锈的梳子，斜着把尘土梳进每一道缝。温晚把外套折在膝上，袖口被推到肘上，手指不停地绕着那条旧疤，像是在解一根结。她的脚尖敲着地板，声音细而有节奏，像是为了不让屋子安静下来。

门开了。哥站在门槛上，外套还带着城市的冷意，手掌里夹着一只没点着的烟。他没有笑，眉眼的轮廓像一把刀，落在她脸上。空气里突然多了被压住的温度，像快要透不过气的一页纸。

"别再装了，"他先开口，声线低而粗，一字一顿，像砸在木头上的钉子。"干嘛的？真有事就说，有什么瞒着的别演。"话语短，结尾像被切断。没有多余的客套，也没有安慰的余地。

温晚抬头，眼里有点亮，亮得并不热。她伸出一只手，把袖子更往上推了点，露出那段半月形的浅色瘢痕，光在上面游移。"乖，让哥看看。"这句话出自她嘴里，平静得像交付一件旧物。她的话没有修饰，像是事前想好了，又像是随口说出。

哥凑近，鼻尖能嗅到她洗发水的淡荷香和楼道里氤氲的油烟味。他的手指比记忆里更厚，指尖按在疤痕边缘，动作很轻。可轻并不等于温柔，他的指甲不小心刮到皮肤，留下了一个细小的白线。温晚闭了眼，吞了口气，眼底没有泪，只有那种被挠到最软处的疼。

"这是……"他的话被堵在喉咙，像一阵突来的热，压得他胸口发紧。面庞的轮廓抖了下，但他没有让声音出来，最后只吐出一句，"我记得。"他的声音里没有更多解释，像是把多年的欠账清点出一笔又一笔，把每一笔都放回原位。

温晚轻笑了一下，那笑没有音量，像夜里关上的门只响了一下。"哥，你记得的，常常比你说出来的还清楚。"她把手慢慢缩回袖里，像把一块冰块丢进杯子，动作不急不慢，但手指在杯边颤了颤。她说话的速度比哥慢，句子里像有经年累月的耐心。

哥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，像被人吹过的灯盏，光几乎都没了。他缩回手，靠在门框上，肩膀耸了一下。"那会儿我傻，"他低声说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没被时间抚平的东西，"把火当玩意儿，想逗你笑，没想到给你留了东西。"他的话像砸到地上的碗，碎声里带着割裂感。

温晚听着，手握得更紧。楼道的灯泡嗡地一声，像在确认这一刻的重量。她抬眼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，更多的是某种冷静的计算。"哥，离开那几年，我学会了把疼按照份儿分，有时候分给别人，有时候自己扣着。"语气里没怨，没有哀，只有算账后的平和。

哥的嘴角抽了抽，像想说什么，却吞了回去。屋外有孩子的声音，笑闹着经过，声音被楼道的回声撕开一条缝。那个缝里钻进来的，是过去的影子。哥忽然伸手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创可贴，手一抖，把包装破了个口子，递给她，动作生硬，像做一次必须完成的仪式。

温晚看着那盒创可贴，瞳孔里有光，她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碰到纸边。不是疼让她抽回，而是记忆里有一部分被点燃。她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想笑又像想哭。"你每次回来都会带点没用的东西，"她说，声音很轻。"这次也一样。"她伸手接过，袖子遮住了二人之间的缝隙。

哥的指腹贴着她的手背，停了一秒，那一秒里时间像被拉长，门框的木纹有了呼吸。他没有收回手，只说了句极短的话，声音像落下的石子，在心里溅起一圈又一圈："别一个人睡旧房子。"然后他转身，外套甩起，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，留下一条光线，像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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