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第一秒，空气就在嗓子里刮了一下。冷。水泥的味道里夹着旧烟和铁锈。她的手腕被绳索磨出浅红，手指还记得怎么抓——抓门框，抓缝隙，抓着任何能让身体移动的东西。光是从天花板上那个老旧的白灯泡里漏下，像病人的脉冲：咔——，咔——，停顿，闪了一下，稳住。

梅把脸贴在地面，听见自己呼吸。呼吸里有木屑，像倒在衣服上的灰。她的眼睛一寸一寸适应黑色，看到墙角有个小洞，里面有张被揉成一团的纸。她的手伸过去，指尖先触到冷，然后是纸的纹理，像孩子手心的褶皱。纸上只有两行字，字迹幼稚，笔迹歪歪扭扭：妈妈别走。

字像一只冰冷的手扣住她的胸口。心跳抽动，像有东西在脖子上用力搓。她把纸塞进嘴里，尝到纸与尘土混合的酸味。手颤得厉害，像被往里面拉。她把纸藏回洞里，把脸贴得更低，像想把心压进地面。

门外有脚步。先是两下拖动声，然后是粗短的笑：赵的声音，像压着刀的笑，简单直接。“瞧瞧，咋还睡着呢？”

“别嚷。”另一个声音压低，平稳，像教室里念书的老师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冰。韩博士的声音，总是把句子拆得很长，好像每一句都要把事实解释清楚：“梅小姐，午夜福利视频不是不讲道理的，可是时间对谁都不等。”他的话像针，一句接一句地扎着空气里的尘。

赵的脚步在门口停了。门缝里溜出一道灯光，把地上的灰拉成一线。梅的手在地上摸索，摸到一把生了锈的螺丝刀。她把它握住，掌心里的温度和铁的凉度吱吱作响。她把螺丝刀夹在牙齿和指关节之间，这样两只手才能自由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赵的影子压了进来，像一块黑布。他闻到什么，低哼一声，“闻到女孩儿了。”他说话短，像拳头。韩站在赵后面，皮鞋擦过地板，脚步不急不缓，像下雨前的路。

“别急，先看看。”韩的手指在门框上轻按，像在翻书页，他的语速忽快忽慢，“很多东西，你看出来了也许才保不住你想要守的东西。你明白吗？”他说完这句，眼里闪过一个过分稳重的笑，像藏着钥匙的牙。

梅听见自己的牙齿咯了一下，声音小得像落针。她慢慢爬向窗台，窗是铁栅栏，外面有一条小巷，巷子里有一盏永远坏了的街灯，把人的影子拉成长。她试着把螺丝刀插进窗框的缝里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汗沿着额头往下滑，滴在铁上，声音很细，像被拉长的呼吸。

赵的鼻尖探进来，近得能闻到她颈项的汗腥。他笑着，声音突然变得更近，“玩把戏？来，别耍滑头——”

窗框没有松动。梅把螺丝刀又塞进更深的缝，肋骨像被人按着点。她用肩膀撞窗，撞出一声短促的回响。回声里带着纸的声音——那张写着“妈妈别走”的纸，像个活物在墙后咯咯直响。她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，手背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，木板下面有个小盒子。

小盒子里有几枚硬币，一把小钥匙，还有一张照片。照片是褪了色的，照片里有个小男孩，笑得牙齿缺了一个角，正抱着一只破了鼻子的泰迪。背面有她的笔迹：别告诉他。她的喉头一紧，手里那把小钥匙像突然重了一倍。

赵在门口唾了一口口香糖，动作粗糙，“看你手里有宝贝，给我。”

韩却没有让赵上来，他伸出一只手，掌心朝上，像递出判决，“放下东西，你会更省事。梅小姐，你可以选择合作，选择承认你不知道的那些名字，选择告诉午夜福利视频你究竟躲了谁的消息。”话像铁砧敲在空旷的房间里，回音折回来像匕首。

梅把钥匙放在掌心，指头颤着。屋里的灯咔地一声又暗了一下。她眯眼看向门口，看到赵的眼里有一种等待掀开的满足，像要看看昨天的残羹。然后她把钥匙塞进了腰带里，像人把命放进衣服口袋，一点都不声张。

她站直了，声音从胸口挤出，干而冷，“你们要听的，我知道一点，但你们得先告诉我——孩子在哪儿？”这句话像扔在铁门上的石头，带出窒息的回声。韩的表情第一次裂开，像细瓷上的纹路。他的眼睛合了一下，然后慢条斯理地笑：“你知道，真相的代价，总比谎言来得廉价。”

赵咧嘴笑，露出白的牙，“那你就开门吧，别玩猫鼠了。”

门被推开的一瞬间，巷子里的风像一把刀插进屋里。门缝里卷进一片小小的布头，布上有奶味，像刚从婴儿口里抽出来。梅的脚下一滑，直直倒向门口。她的手在地上抓到那片布，布上有个小不识字的印记：孩子的唇印，仍旧带着微红。

门外站着一个人，背光，看不清面容，手里抱着什么。那件东西在灯下微微颤动。风把它的影子甩进来，像要把她整个人抽走。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变得有些不稳：“他还活着。”

这一句，像玻璃碎了。赵的笑声戛然而止。梅的手指抓紧布的地方，指甲掐出白色的弧。她抬头看向那双背光的轮廓，声音像被拉细的丝，“是谁？”

门外的影子慢慢抬起头，灯光落在他脸的一半，揭开来是个孩子的牙齿，牙套还在嘴里。他的眼睛盯着梅，冷得像另一种夜。孩子的嘴里动了动，发出一声低低的嗓音，像是用别人的嗓子念出的一句话：“妈妈，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更多有关逃脱版TXT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