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城市的灯染成条条湿亮的绸带。林枫撑着伞走进六层的走廊，鞋底溅起细碎的水花，墙上的安全指示灯发出冷白，像检查的眼睛。他把伞插进角落的伞桶，水沿着伞柄往下滑，滴在光滑的地砖上，啪的一声，声音被空旷的楼层吞掉了。

会议室的门半掩着。门缝里溢出一股苦涩的咖啡味和墨水的腥气——这是他熟悉的味道，但此刻像异物。他推门，门轴没有响，只有冷气流动。桌子上摊开一叠文件，有人把一个一次性杯子推倒，咖啡沿着折痕流到账本边缘，墨点里映着城市的霓虹。

靠窗的苏筱背对着他，肩膀紧绷，手指在指甲缝里搔动，像是在找一个借口也像在掏心。她的声音小而断裂：“他...他走得很急，留下了这些。”每个词都像被咬过，吐到桌面上。

林枫没有坐下。手沿着椅背摸了一圈，指节白了又红。他把一个折得有些皱的U盘轻轻拂开，指尖触到的不是金属，而是孩子用蜡笔画出的几道线，粗糙，天真。

门被粗糙的踢脚声撞开，大刘进来，外套上的泥点还没干。他的嗓门像粗锯：“这点破事儿，你们就呆着？钱是走了，账户这边没得回头。”话里没有修饰，像把铁锈直接扔到桌上。

苏筱的手翻着文件，纸页摩擦的声音像心跳。她把一张照片摊在林枫面前。照片里，一个小女孩靠在睡着的午觉枕头上，鼻尖有干涸的鼻涕圈子，头发有一撮被别针固定过的痕迹。照片背面压着一行成年人的字：上次失手后她会更警觉。时间戳是两周前。

空气里一下子沉了。林枫的呼吸变成计时器，长得出奇。他的手指贴在照片边缘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桌上的文件翻到一页，账户转出记录连成一条直线，每一步都有时间、地点、收款人。他沿着字迹像上了线路，一步步走到最后的备注——“保留凭证，必要时用”。字迹干冷，像抽屉里遗落的一把钥匙。

苏筱的声音几乎是耳语：“午夜福利视频收到过威胁。对方说，想让你配合，才能保证她安全。”她的眼睛一直没看他，像怕被认出来的偷窃者。大刘在旁边抽了根烟，烟尖黑了又亮，他只丢下一句：“别告诉我你没预感到。”

林枫把那幅孩子的画翻过来，纸背上有几滴未干的水渍，像被故意弄髒的地图。他用拇指抹去那道蜡笔线，蜡屑粘在指尖。他的声音低了，平得像切过的石板：“告诉我她在哪。”这句话太短，像斧头。

走廊里，远处电梯的指示灯闪了一下，像人的心脏漏跳。门外有人清了清嗓子，脚步靠近。林枫把那张照片和孩子的画摁在胸口，纸张的边缘贴着他的心口，温度传来，像冰上燃起的一点热。他站起来，椅子发出脆响。门把手开始转动，房门外的声音停在门缝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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