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窗外的霓虹揉成一层粘稠的布，街灯在玻璃上来回爬行。办公室里只有复印机的低嗡和窗台上水珠掉落的断奏。赵云澜靠在窗边，烟未点燃，手里却转着打火机，指节有旧疤，光在缝里跳动。

沈巍端坐在办公桌后，文件摊成一片平静的白色海洋。他用指甲轻轻挑起一页，像翻阅老书。声音平稳，语速缓慢得像在称量什么，“610号案，证人证词里有自相矛盾的地方，需要重核时间线。”

赵把打火机一按，火舌没出来，指尖微微动了下。他把玩具似的动作当作借口，口气却不耐，“重核。每次都要重核。你是怕错了，还是怕对了。”

沈抬头，眼底像是有灯被调暗了。他的每句话都像是经过精算的投掷，“我既不怕错，也不怕对。只是既然选择了手段，就该问清楚代价。”

赵笑得短促，像被刺到，“代价？你这是念教条呢还是讲情？”他把抽屉一拉，文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碰撞里藏着怨恨和疲惫。“你以为我不想快？你以为我喜欢在夜里拎着案件跑？”

沈没有立刻回嘴，他把桌上一张照片拿起来，照片边角打了折，像被揉过的记忆。赵的眼神朝照片一扫，停得不自然。照片里一个男孩站在阳光下，嘴角翘起，纸背用铅笔写了两个字：等你。

办公室仿佛瞬间缩小。复印机的嗡声变近了十倍。赵的手在口袋里抓紧，指关节发白。他的声音先是很低，随后被硬生生推高，“这人是谁？你不要把旧账翻给我。”

沈把照片放回，动作一如既往的缓慢，“他是证人。或者说，他曾经是。名字写在案卷最后一页，你看不到我怎么能不看。”他放下纸，眼神不迎合也不逃离，“名字是陈陌。”

赵的呼吸滞了一下，像有一根东西在喉咙里被勾了一下。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牌，边缘磨得发亮，正中央有一条浅浅的划痕。牌子上刻着同样的名字，字迹被汗水抹得模糊。“陈陌。”他的声音干涩，像被风刮过。

空气里突然安静。沈没有伸手去碰那个牌。沉默像一只看不见的手，把两个人都按在了原地。赵把牌塞回衣兜，动作很快，但指尖的震动没有收回。

门外，雨停了。门廊的水珠从屋檐掉下，像有人在用针落点乐谱。赵低头笑了一下，笑不带声音，是自嘲也是命令，“他会回来的吧？那个小子，能回到这城里来吗？”

沈靠在椅背上，眼眸里有光，但不炽。他向前倾了点身子，声音拉近，“他回来的可能性不比午夜福利视频想象的小。你知道不。”他停了一瞬，像是衡量如何把话掷出，“他从来没真正离开过午夜福利视频想象的阴影。”

赵看了看窗外，街灯把他的影子分成两段：一段靠近桌面，一段靠近门。门的影子里有个黑色的轮廓，像是有人跪着看着他们。赵的笑忽然裂成两半，露出锋利的边，“那就等着，还是去找？”

沈叹了一口气，像按下了什么按钮，“去找会改变什么？”他把一张复印的名单推到赵面前，名单上有很多名字，密密麻麻，其中一排名字被圈了，圈里，除了陈陌，还有一个空白。

赵的手停在名单上，指尖压住那空白，像压着心跳。他闭了闭眼，喉结动了几下，像要说什么又吞回去。最终，他把手抽回，动作干净利落，“那件事，你来主张。你永远都比我冷静。”

沈露出一秒的笑，像一扇门被轻轻关上，“那我来主张。但别忘了，等待也是种代价。”

他们同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。脚步不快，却有规律，像有人敲着节拍。两个人的身形在门的影子里并列，灯光下，那张金属牌在赵口袋里滚动，碰触着冷硬的金属声。脚步停在门外，门把手开始动。

最后一瞬，赵抬头，眼里有光，也有东西收紧。他说了一句，声音极低，但清晰，“别叫他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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