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把老街洗成了一条黑色的带子。灯笼靠窗,光斑在水洼里颤动。风进门的时候,门檐上还挂着湿漉漉的盐味。他的步子不快,像是故意在把每一步的声音压进木地板的缝隙里。
酒馆里只有一张靠窗的桌子亮着,茶杯边缘挟着一圈浅浅的茶渍。阿波抬手给他拨了把椅子,粗声:“回来了就好,别像当年那样半夜走人。”话里没半点修饰,像铁锈磨碎的声音。
风没有应。指节在杯沿上敲了两下,敲出三连音。雨敲在窗外的排水沟上,像是合着他的节奏。门口的风铃响了两下,又停了。
她坐对面,白衬衫袖口卷到肘子,手里夹着一张信封。眼神比灯光冷。她说话慢,像是把每个字先放在刃上打磨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回去吗?”
他抬头。眼里有旧城的灰尘,也有新伤的光。他轻声:“来是因为她。”话很短,但像一把小刀,刮掉了桌上的平静。
她把信封推过来。指节白得像没血的绷带。阿波把一碟花生放到一边,手背上的老茧有节奏地抖。信封里是一张照片——相纸已经发黄。笑脸被剪去一个圆环,圆环的边缘有牙齿挤出的齿痕,像是被人用力咬过。
空气一滞。窗外的雨像停了一瞬,然后又下。阿波第一次说话小声了:“……她真做了?”
她的嘴角没有笑,也没有愠,只是把声音抻得干净:“她给我留了这张。说如果有人真的想知道答案,就把笑脸挖出来看。”
风的手伸过去,指尖碰到那缺口。纸的边缘凉,凹进去的地方还粘着指纹的油脂。月亮被挖走了,留下一个黑洞,能透出酒馆外的夜,一点点月光从洞口投进来,像刀口里漏的冷光。
他闭了闭眼。眼皮里有盐。他说得更轻:“我没带走月亮。”
她移步到窗前,手背贴着玻璃。雨水把她的发丝打湿,贴在耳后。她看着远处那弯月,不急不躁:“你拿走了她能依赖的风,带走了她离开的路线。她走的时候,曾抓住你的袖口,说‘别让风溜了’——你知道她那句话的意思吗?”
风的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。手指在照片的齿痕上刮出一条细小的白线。那是一道旧伤的回声。阿波咳了一声,声音粗糙:“有的人走,不是因为风小,是因为背上有人。”
她转过身,脸在灯光下瘦了。那一瞬,她的声音像放下了一枚硬币:“她留下的最后一条纸条,上面写着——‘如果你们还要争月,就把风还给她。别让她孤单死在了没有方向的夜里。’”
风的指尖沾到了纸的齿痕里暗暗的湿润。不是水。是旧血的颜色。他没想到会有血,但手心立刻冷了。那感觉像是有人用手指挑开了他身上的一层皮。
他拉回手,举着那张有缺口的照片,月光正好穿过洞口,把他的掌心照得像一张小地图。地图上,有一道淡淡的疤,和一行他不愿读出的字重合。风的声音平静而决绝:“我从没偷过月。但我换回过她的路。”
她听了,像是在靠近,又像是在后退。雨停了。外面开始有狗叫,远得像别人的记忆。窗框里那圆缺的月亮静默得像一枚硬币落进了深井。
阿波叹出一口粗气,抬手去点了根烟,烟头的光在他嘴唇下跳了一下又灭了。屋子里忽然安静得像没有呼吸的地方。风把照片丢在桌上,照片碎成了两半:一半是无脸的夜,一半是她张开的手。
他站起来,背影在灯光下拉长,像是要把所有影子一并带走。他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:“我回来了,不是为证明清白,是为了把风还给她。”
她伸了手,指尖在桌边停了两秒,像是衡量一枚硬币的温度。最后她没有接过照片,只说了一句,平静得像投下的冰块:“那就把它找回——无论她的笑脸在哪个海面上漂着。”
风转身出门。门一关,缺口里的月光刺进了他的掌心,像有人把刀口转了一圈。他没有回头。雨未干,风带着海的味道吹进夜里,掀起一片空白,像被撕开的纸,露出里面的月亮。
更多有关偷风不偷月版笔趣阁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